一月的柳溝村冷得乾淨，山霧從後山壓下來，把村子裹成一片灰白。
周凡天不亮就被顧小滿的電話吵醒，說雲起小築被省城來的瑜伽工作室包了場，二十來個城裡女人要進山“清修”，請他去講一節“穴位與拉伸”的課。
周凡披上棉衣，先給衛生室的爐子添了煤，才揹著藥箱往雲起小築走。
路過趙翠花的小賣部，她正倚在門框上嗑瓜子，老遠就喊：“周大夫，大清早上哪去啊？昨兒個不是說好了來吃我包的蘿蔔絲包子？”
“改中午，顧小滿那邊有急事。”周凡腳步沒停。
趙翠花把瓜子殼一吐，聲音裡帶著笑：“喲，民宿來了幫城裡女人吧？我昨天看見大巴車上去的，一個個裹得跟粽子似的，進了院子就開始脫衣服，叫什麼……瑜伽褲？周大夫你小心別閃了腰。”
周凡回頭看她一眼，沒接話，只揚了揚手。
雲起小築在村子東頭，靠著後山腳下，是個兩進的院子改的，白牆黑瓦，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
周凡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二十來個女人三三兩兩地散在院子裡，有在青磚地上壓腿的，有扶著門框做三角式的，還有幾個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
清一色穿著緊身瑜伽服，各種顏色都有，把個冬日山居襯得像打翻了調色盤。
顧小滿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麵粉，頭髮隨便紮了個髻，看見他眼睛一亮：“周大夫，你可算來了！杜老師在裡面等你呢。”
“杜老師？”周凡把藥箱放在廊下。
“瑜伽工作室的老闆，叫杜若蘅，省城那邊挺有名的，這次包場就是她牽的頭。”顧小滿壓低聲音，“她說了，想請人給學員講講穴位推拿，我一想這不就是你的本行嗎？”
正說著，正廳的門簾一挑，出來個女人。
周凡看過去，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這女人大約三十五歲，身材高挑，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瑜伽服，外面披了件米色羊毛開衫，頭髮在腦後梳成一個低低的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五官耐看，尤其是一雙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打量。
“周大夫？”她走過來，伸出手，“我叫杜若蘅，這次靜修班的負責人。顧老闆說你醫術好，尤其擅長推拿正骨，所以冒昧請你來給學員們講一堂課。”
周凡跟她握了握手，發現她手指冰涼，但掌心乾燥。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沒有塗甲油，可那雙手本身就好看，指節修長。
“杜老師客氣了。”周凡鬆開手，“我先看看場地，確定一下怎麼安排。”
“請隨我來。”杜若蘅轉身往裡走，步子不緊不慢。
正廳被改成了教室，地上鋪滿了瑜伽墊，一屋子女人正在做熱身。
看見周凡進來，齊刷刷地抬頭，目光從四面八方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審視的，也有幾個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停，然後抿著嘴笑。
周凡穿著件藏青色的棉服，下面是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一雙沾了泥的運動鞋，站在這些穿緊身瑜伽服的女人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但他個子高，肩背挺直，站在那裡自有一種說不出的沉穩勁兒。
杜若蘅拍拍手：“大家停一下。這位是村裡的周醫生，今天請他來講一節關於穴位和拉伸的課，教大家如何在日常練習中配合中醫推拿手法，更好地放鬆肌肉和筋絡。”
女人們稀稀拉拉地鼓了掌，有幾個還交頭接耳。周凡也不廢話，脫了棉服往牆邊一放，露出裡面一件灰色高領毛衣，肩背的線條頓時顯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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