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柳溝村就浸在油香味裡了。
趙翠花的小賣部門口掛了兩串紅燈籠，一到傍晚就亮起來，照得半條村道紅彤彤的。
李秀娥家蒸了好幾屜饅頭，從早到晚煙囪沒斷過。
海蘭把大柱從炕上扶起來，給他換了件新棉襖，兩個人坐在堂屋裡包餃子，誰也沒說話，卻比往年多了點暖和氣兒。
周凡從衛生室出來，把門口的對聯貼了，紅紙黑字，上聯“百草回春”，下聯“萬家康寧”，橫批“平安是福”。
他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還算端正。
手機在兜裡震了好幾下，他摸出來一看，訊息密密麻麻的。
宋雨柔發來一段語音，聲音溫柔：“周凡，我跟小朵初二去村裡給你拜年，你方便嗎？”
蘇晚亭發了一張自拍，穿著紅色的護士服，背景是鎮衛生院的走廊：“周醫生，初一我值班，初六輪休，到時候去村裡找你，你可別跑。”
孟婉清發了一段文字：“周哥，店裡趕工到年三十，初一歇一天，我給你做了兩件新襯衫，初五給你送過去。”
方晴只發了四個字：“新年平安。”
周凡一條一條回過去，手指在冷風裡凍得有點僵。
他剛把手機揣回兜裡，就聽見遠處傳來汽車喇叭聲，兩聲，短促而熟悉。
他抬頭望去，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從村口方向拐進來，車燈劃破漸濃的暮色，穩穩地停在衛生室門口。
車門開啟，先伸出來一條穿著黑色高跟靴的長腿，然後是駝色羊絨大衣的下襬，再然後是一張保養得宜的臉。
秦若蘭摘下墨鏡，看著周凡，嘴角一點點翹起來：“周醫生，我來了。”
周凡愣了半秒，笑了：“秦總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了，還算驚喜嗎？”秦若蘭從車裡拎出兩個大紙袋，往他懷裡一塞，“給你和村裡帶的年貨，搬進去。”
紙袋沉甸甸的，一個裝著真空包裝的松茸、燕窩、海參，另一個裝著兩條軟中華、兩瓶茅臺，還有幾盒包裝精緻的糖果。
周凡拎著袋子往衛生室走，秦若蘭跟在他身後，高跟鞋踩在凍硬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進了屋，周凡把袋子擱在藥櫃旁邊，轉身去燒水。
秦若蘭站在診室裡，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張診床上，停了兩秒，又移到周凡後背上。
“你一個人過年？”她問。
“嗯，習慣了。”周凡把電熱壺插上，從櫃子裡拿出兩個玻璃杯，涮了涮。
“我今年也不回省城了，”秦若蘭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裡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領毛衣，勾勒出豐潤的胸形和纖細的腰肢，“在柳溝村待幾天，陪陪你。”
周凡轉過身，靠在藥櫃上，看著她：“秦總這是要下鄉體驗生活？”
秦若蘭走近兩步，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領，指尖有意無意地劃過他的喉結：“別叫秦總，叫若蘭。”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帶著一絲說不清的黏稠。周凡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氣，沉甸甸的，像熟透的玉蘭，混著一點菸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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