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食堂。”
“那宵夜呢？”她把保溫袋舉起來晃了晃，裡面的冰沙發出沙沙的響聲，“給你帶了草莓奶昔。這次是少糖的，你說半糖還是太甜，我就讓店員放了三分之一糖漿。你嚐嚐？”
周凡合上病歷站起來，跟著她走進了值班室。
值班室還是上週那間，行軍床還是那張行軍床，床單換過了。
窗臺上的綠蘿被澆過水了，黃葉子被摘掉了，剩下的綠葉被擦得發亮。
“我昨天專門來打掃了一下。”江晚晴把保溫袋放在桌上，從裡面拿出兩杯奶昔，插上吸管，把少糖的那杯遞給他，“窗臺擦了三遍，床單換了新的，地板拖了兩遍。徐老師昨天路過問我怎麼週末還來科室，我說我來拿東西。其實我是來搞衛生的。”
她坐在行軍床邊上，兩條腿併攏斜擱在床沿，帆布鞋的鞋尖輕輕點著地面，每點一下，鞋子上的草莓圖案就跟著跳一下。
“周老師，我今天值大夜，從下午五點到明天早上八點。十五個小時。”
她把吸管咬在嘴裡，側過頭看著他，燈光把她側臉的輪廓照得柔和而分明，“十五個小時裡，除了量血壓、測體溫、處理緊急情況，剩下的時間都是空的。這些空的時間——我能不能都跟你待在一起？”
周凡喝了一口奶昔。
三分糖的草莓味，甜度確實剛剛好，不像之前那麼齁嗓子了。
她的用心體現在每一處細節裡——從半糖到三分糖，從冰沙的融化程度到保溫袋的選擇，她把關於他的一切都當成護理記錄單上的資料來對待，每一個引數都必須精確到位。
“如果你不違反規定的話。”
“規定說值班護士不得擅自離崗超過十五分鐘。”
她把帆布鞋踢掉，盤腿坐在行軍床上，雙手捧著奶昔杯擱在膝蓋上，“但規定沒說——值班護士在處理完所有工作之後，不能在值班室裡跟進修醫生討論業務。我們就是在討論業務，對吧？”
她說到“討論業務”四個字時，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跟上週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這次她沒有臉紅，而是大大方方地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幾分篤定——不再是因為緊張而故作鎮定，而是真的不慌了。
“我這兩天在家看了很多資料。”
她從護士服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翻開給他看，“我把中醫科常用的二十種中藥注射液的不良反應和配伍禁忌全整理了一遍。以前我只會按醫囑配藥，不知道為什麼要用這個藥、不能用那個藥。上次你跟我說黃芩注射液的過敏反應發生率，我當時沒接上話，回去之後查了三篇文獻。你看——這是我做的筆記。”
筆記本上的字跡圓潤而工整，每一頁都用不同顏色的熒光筆做了標註——紅色是禁忌症，黃色是注意事項，綠色是安全配伍。
她把二十種中藥注射液做了詳細的分類表格，表格的右下角還畫了一個小小的草莓，跟她帆布鞋上的草莓圖案一模一樣。
“我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護理藥理學是勉強及格。老師講的那些藥理機制，我覺得跟我的工作沒關係——反正醫囑開什麼我就配什麼，病人吃了我發的藥就行。但你來了之後，我發現你每次發藥都會跟病人解釋藥理機制，解釋得特別通俗，連不識字的農村老太太都能聽懂。我就想——我要是連自己配的藥是什麼原理都說不清楚，算什麼護士？”
她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字——“周老師教會我的第一件事：蹲下來繫鞋帶。”下面用彩色熒光筆畫了一雙歪歪扭扭的小鞋子，鞋面上畫著一顆草莓。
“所以——謝謝你。”她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口袋裡，抬起頭看著他，表情認真得跟剛才討論業務時完全不同，“謝謝你讓我想變成一個更好的護士。”
周凡把奶昔杯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行軍床前。
江晚晴仰起頭看著他，盤腿坐在床上的姿勢讓她看起來比平時更嬌小，但眼睛裡那團亮光比任何時候都更堅定。
“你已經是一個好護士了。”他彎下腰，雙手撐在她肩側的床沿上，把她整個人籠在自己的身影下，“你只是不知道。”
“你上次也這麼說過別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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