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打傘，護士服外面只套了一件薄薄的開衫，頭髮被雨水打溼貼在臉頰上，懷裡抱著一個大大的保溫盒。
看到周凡過來，她立刻跑了幾步迎上來，鑽進他的傘下。
“你怎麼不打傘？”周凡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
“出門的時候還沒下雨嘛。”她縮著肩膀躲在他傘下，整個人因為冷而輕輕發抖，但臉上的笑容卻燦爛得像向日葵，“我給你做了飯！”
“你不是值夜班？”
“是啊，所以我提前來食堂借了灶臺。你上次說食堂的紅燒肉太膩，我就自己買了五花肉，按你教的方子加了山楂和陳皮，燉了兩個小時，肥肉全化了，一點都不膩。”
她把保溫盒的蓋子揭開一條縫，裡面飄出來的香味在雨幕中格外誘人。
周凡帶她上樓進了宿舍。
江晚晴把保溫盒放在桌上，又從包裡掏出兩雙筷子、兩隻碗、一包紙巾——準備得比食堂外送還齊全。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在宿舍？”
“徐老師說你下午在寫會診記錄，以你的速度，五點半之前肯定能寫完。”她把筷子遞給他，自己搬了張椅子坐在對面，“而且我發微信問你今晚想吃什麼口味的奶茶，你沒回。這說明你在忙。你在忙的時候，晚飯肯定不會按時吃。”
她雙手托腮看著他，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霧，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你分析得比會診記錄還仔細。”
“那當然。”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你是我的重點研究物件。”
周凡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肉確實燉得很爛，山楂的微酸中和了豬肉的油膩，陳皮的清香滲進了肉絲裡。
這味道讓他想起李秀娥灶臺上的那口老鐵鍋——那口鍋裡燉出來的肉，也是這個味道。
“好吃嗎？”江晚晴緊張地看著他的表情。
“好吃。比李秀娥做的還差點，但已經很好了。”
“李秀娥是誰？”
“村裡的鄰居。她蒸的饅頭和燉的紅燒肉，是我吃過最好的。”
江晚晴沉默了幾秒，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忽然開口：“那我下次再練。總有一天超過她。”
周凡看著她低頭戳飯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些熟悉——趙翠花第一次給他織毛衣時說“不合適我再改”，季清漪第一次測土壤資料時說“資料還不夠精確”，柳如茵第一次寫自然課教案時說“我再改一版”。
她們每個人在各自不擅長的領域裡，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跟某個看不見的標準較勁。
而這個標準，恰好都跟他有關。
吃完飯，江晚晴收拾碗筷時看了眼窗外。
雨還在下，而且越下越大，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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