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跟他握手,力道有些輕——不是敷衍,是那種長期坐辦公室的人特有的、沒幹過重活的手勁。
他大約四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時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周醫生,你的發言我聽得很仔細。康仁藥業跟柳溝村的合作專案是目前公司最成功的基層基地之一。鄭維離職後,集團讓我接手他的全部業務,包括柳溝村的後續合作。秦總跟我提了一個方案——在柳溝村建立康仁藥業的第一個‘藥源可追溯示範基地’。這個方案需要你的支援。”
“什麼樣的追溯系統?”
“從種子到飲片,全鏈條。每一批藥材都能追溯到具體的地塊、種植戶、施肥記錄、採收時間、檢測資料。這套系統需要村醫級別的基層執行者來配合——因為你是最瞭解每一塊地、每一個農戶的人。”
周凡看向秦若蘭。
秦若蘭微微點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一種她很少在外人面前流露的得意。
她花了將近兩年的時間,從鄭維手裡奪回了柳溝村專案的主導權,現在這個專案不僅保住了,還要升級。
“段總,這個方案我原則上支援。但細節需要再談——追溯系統涉及大量農戶的隱私資料,比如地塊位置、種植面積、收入情況。這些資料的使用許可權需要明確。不能成為藥企控制農戶的工具。”
段明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這些秦總已經提過了。我們草擬了一份《資料使用協議》,規定所有追溯資料的最終所有權歸農戶,康仁藥業只有使用權,且使用前必須徵得農戶書面同意。你看一下。”
周凡接過檔案翻了幾頁。
條款寫得確實很規範,每一處涉及農戶權益的地方都用黑體加粗了。
這份協議跟鄭維當初那份滿是陷阱的合同完全不同。
“這是秦總親自改的。她來回改了四遍。”段明推了推眼鏡。
秦若蘭在旁邊沒有接話,只是把耳邊的碎髮攏到耳後。
她今天戴著一對珍珠耳釘——跟季清漪那對不一樣,這對更大更圓,襯得她整個人的氣場更成熟也更穩重。
但她攏頭髮的動作卻有一種不屬於商場女強人的細膩——手指在耳後停了一秒,像是在等某個人注意到她換了新耳釘。
“段總,協議我拿回去仔細看。明天給你答覆。”
“好。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段明識趣地告辭。
秦若蘭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忽然開口:
“段明是我從競爭對手公司挖過來的。他在那家公司幹了八年,一直升不上去——不是因為能力不夠,是因為太老實。鄭維那種人會鑽空子,他不會。我要的就是不會鑽空子的人。柳溝村的專案,以後不會再有鄭維了。”
她的語氣平靜,但周凡能聽出平靜下面的另一層意思——她花了兩年時間,處理了自己前夫留給她的爛攤子。
現在這個攤子終於清乾淨了。
“走吧,我請你吃飯。不是應酬——就我們兩個。”
她不等他回答,已經轉身往停車場方向走了。
她的步速很快,高跟鞋踩在會議中心的瓷磚地面上清脆而堅定。
秦若蘭帶他去的地方不是上次那傢俬房菜館,而是一家藏在老城區巷子深處的素菜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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