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翻看著那份提綱,林雪的思路清晰得驚人——每一個數據來源都標得清清楚楚,每一種統計方法都附了簡短的理由。
她不是那種天馬行空的科研天才,是那種一磚一瓦紮紮實實往上壘的實幹派。每一塊磚都放得穩穩當當。
“季老師看過嗎?”
“昨天發給她了。她回了一句話——‘統計學方法比你上次那篇更嚴謹’。”林雪說這話時嘴角那個弧度加深了一點,能在季清漪那裡得到這個評價確實不容易,“不過她提了一個意見——樣本量還不夠。需要至少一年的臨床隨訪資料才能做統計分析。所以這篇論文最早也要明年才能出來。我來找你,是想跟你商量——能不能在衛生室幫我做一部分病例追蹤。你有全村人的健康檔案,用藥記錄和療效評估如果能持續記錄一年,就是最好的臨床資料。”
“可以。具體怎麼記?”
林雪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表格,上面是她設計的“中藥材臨床療效隨訪表”,每一項都簡潔明瞭:用藥日期、藥材品種、用藥劑量、症狀改善情況、不良反應、隨訪日期。一目瞭然。
“每週五下午我來村裡收一次表格。如果太忙來不了,季老師幫我帶回縣裡。”她把表格放在診桌上,“這樣我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找藉口來柳溝村了。以前每次來送藥都是我自己搶著來的——藥房的人以為我是工作狂,其實我是想來見你。現在不用找藉口了。每週五下午,雷打不動。不是為了見你——是為了課題。”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後山腳下的蜜蜂還在嗡嗡嗡地穿梭。養蜂人坐在帳篷外面搖著蜂蜜桶,趙翠花拎著個塑膠桶在旁邊等著接剛搖出來的藿香花蜜。
“三年前我調離鎮衛生院的時候,在這個衛生室門口跟你說——我要去做我自己。那時候其實不太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只知道不是我媽那樣的——一輩子等一個人。現在做了半年縣醫院內科醫生,發了第一篇核心論文,跟季老師合作了課題——我好像慢慢知道自己是什麼樣了。我是一個好醫生。不是最好的,但夠好。工作能給我成就感,科研能給我方向,病人能給我信任。這些加起來——比等一個人更踏實。不是說你不好——是我終於不用靠任何人來定義自己了。”
她從窗外收回目光轉身看著他,薄風衣的下襬在轉身時輕輕旋了一下。她的眼神比三年前更清亮了,不是那種冷冰冰的清,是風雨過後水面澄下來的那種清。
“但是我還是要說——你在我心裡佔的位置,從來沒有變小。只是這個位置不再是一個空洞,不再是一個‘等不到的人留下的空缺’。它變成了一塊石頭——沉在水底,水流過了,石頭還在那裡。不影響水流的方向,但石頭永遠是石頭。”
她把薄風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走到他面前。淺灰色襯衫的下襬扎進褲腰裡,勾勒出她細窄的腰身。她的身材還是那麼清瘦,但不再是以前那種營養不良似的單薄,是常年高強度工作練出來的精瘦——肩膀很直,鎖骨分明。
“今天來之前跟自己說——就是來送藥,順便討論課題,不再摻雜個人感情。但我站在藥櫃前面,聞到你身上那股藥味——我就知道,這個‘跟自己說’不管用。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自己。我對自己說了三年‘不要再想他’,想了三年。對自己說了半年‘我要做我自己’,做到了。但對自己說‘不要再吻他’——說不出口。不是不敢說——是說了也沒用。”
她踮起腳尖吻了他。這個吻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篤定——嘴唇不再抿緊,舌尖不再試探,而是直接探進來,帶著一種做了決定就不再回頭的利落。
“就今晚。”她從吻裡退出來,嘴唇還貼著他的,聲音沙啞,“今晚我住衛生室。不是因為等你——是明天一早要跟季老師去後山採土樣,回縣裡太晚了。這個理由你能接受嗎?”
“能。”
“那就好。”她退後半步,開始解襯衫的扣子。淺灰色的襯衫從肩膀滑落,露出肉色的無痕內衣,肩帶很細,蕾絲精緻。
她沒有猶豫,將內衣也褪去,身體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株舒展的藿香。
“上次在這裡,你說我是第一次在床以外的地方做。那次太緊張了。今晚不是第一次,是第二次。第二次應該比第一次好——跟做實驗一樣,重複多次才能得到可靠資料。”她把長褲疊好放在椅背上,內褲也是肉色的,緊緊裹著臀部,轉過身來面對他,“樣本量只有一次。今晚再加一次——樣本量翻倍,結論更可靠。”
她幫他褪去衣物,讓他在診床邊坐下。
她深吸一口氣,仰起頭髮出一聲長長的、清冽的嘆息。
她手指按在他胸口,指尖微涼。
“上次我高潮了兩次,以為是偶然——畢竟八年沒做了,身體容易興奮,後來回想,不是偶然,是你。”她俯下身,嘴唇貼在他耳邊,呼吸灼熱,“在縣醫院有人給我介紹物件,人不錯,聊了兩小時卻沒有心動的感覺,不是他不好,是閾值被你拉高了,你的手按在我腰上我就心跳加速,別人的手放在同樣位置我只覺得手型不對。”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醫生,躺在一個比她小的村醫懷裡說這種話,有多不像自己,以前絕不會說,覺得肉麻不專業不符合形象,現在想通了——在你面前我不需要形象,我只需要你。”
“上次後面是你主動的,這次是我主動要求,同事們若知道林醫生會這樣下巴都得掉,但你說過在床上不要分析,所以今晚我不分析。”
“對——就這樣——今晚不用溫柔,我明天沒有門診,後天也沒有,腿軟了可以坐診,或者跟主任請半天假,說下基層採土樣,這個理由專業又正當——”
她的聲音碎成音節。、一小時後,她把內衣和襯衫一件件穿回去,披上薄風衣。
她對著鏡子重新紮好低馬尾,戴上金絲眼鏡,又恢復了那個清冷利落的林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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