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讓進房間，桌上攤滿了申報材料的草稿和筆記型電腦，鍵盤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速溶咖啡。
招待所的房間不大，但被她收拾得很整潔——床鋪整整齊齊，行李箱靠牆放著，化妝包拉鍊拉得嚴嚴實實。
“醫療配套這部分我寫了初稿，但不太滿意。”她把筆記型電腦轉過來讓他看螢幕，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一下，翻到相關段落，“田園綜合體的評審標準裡有一條是關於‘健康鄉村’建設的——要求有基層醫療服務能力，最好能結合當地的中草藥資源開展特色診療。你們村衛生室本身就是中藥材種植基地的一部分，村醫也是產業專案的技術顧問，這個模式在省裡是獨一無二的。但我不太懂中醫藥，寫出來乾巴巴的，沒有專業感。”
周凡坐下來看了一遍初稿，然後逐條給她修改——把“中藥泡腳”改成“藿香揮發油外用燻蒸”，把“保健茶飲”改成“黃芩葉代茶飲”，把“推拿按摩”改成“經絡推拿配合艾灸”。
陸小晚在旁邊看著他改，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專業就是不一樣。這些術語寫進去，評審專家一看就知道不是花架子，是真有技術含量的。”
她把修改後的段落儲存好，然後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氣，“好了，醫療配套部分可以收工了。謝謝。今天從車子陷進泥坑開始，你就一直在幫我——拖車、帶路、修改材料。我真的欠你一個大大的人情。以後有什麼文旅局能幫上忙的，你儘管開口。”
“幫村裡建個遊客服務中心就行。”
“這個不用說，只要田園綜合體批下來，遊客服務中心是標配。”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後山的藿香花海在月光下泛著銀紫色的光，空氣裡瀰漫著雨後藿香的清冽香氣。
“你知道我為什麼對你們村這麼上心嗎？不是工作責任心。是我在這片花海里看到了自己。十年前我大學畢業考進文旅局，被分到最偏遠的鄉鎮做旅遊規劃。那個鄉鎮也有山，也有花，但領導說‘窮山溝搞什麼旅遊，先把路修好再說’。我的第一份旅遊規劃被扔進了廢紙簍。後來我用了十年一步一步從鄉鎮調到縣裡，經手的專案從農家樂到四A級景區都有。但心裡一直有一個遺憾——沒見過一片真正能打動我的花海。今天在雨中，站在這片藿香花海前面，雷在頭頂炸，雨往領口裡灌，腳下的泥沒過腳踝——但我一點都不想躲。因為這片花海讓我覺得，那個十年前在鄉鎮被人嘲笑過的年輕人——她的規劃，沒有錯。”
她從窗外收回目光，轉過身看著他。淡藍色棉麻襯衫在夜風裡輕輕飄動，領口敞開了兩顆釦子，鎖骨下面的皮膚在月光和檯燈的混合光中顯得格外白淨。
“剛才在座談會上我說——柳溝村的田園綜合體不是無中生有，是錦上添花。其實我心裡還有一句沒說的話——這片花海是我職業生涯裡遇到的最好的原材料。不是因為它面積大、品種多——是因為它有根。土壤資料在季老師的實驗室裡，產業基礎在初加工車間裡，婦女就業在陳秀蓮的技術員證書裡，村民的信任在你身上。這些根加起來，比任何景觀設計都更有力量。”
她把窗戶關上，走到他面前，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膝蓋幾乎碰在一起。
她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甲塗著跟口紅同色系的豆沙色，但邊緣有些斑駁了——大約是今天在山上抓土時蹭掉的。
“周主任——不介意的話，我叫你周凡吧。你叫我小晚就行。我有一個習慣——每次做完一個重要的專案，不管是評審透過還是不透過，我都會給自己一個小小的儀式。有時候是喝一杯酒，有時候是在辦公室裡聽一首歌，有時候是給十年前那個在鄉鎮被人嘲笑的自己寫一封信。今晚——我想把這個儀式放在柳溝村。不是因為我在這裡工作——是因為我想讓這片花海，幫我記住今晚。記住在柳溝村，有人幫我把陷在泥裡的車輪墊上了木板，有人幫我把醫療配套的術語改得比教科書還專業，有人讓我相信——好的原材料，需要遇到對的人，才能變成好的專案。”
她一顆顆解開了淡藍色棉麻襯衫的扣子。衣襟往兩邊滑落，露出裡面的黑色蕾絲，跟她白天的職業形象截然不同。
月光從窗戶漫進來，鋪在她柔和的曲線上，她坦然站著，目光如水。
“這套內衣不是為工作穿的。是為儀式穿的。每次重要的專案結束，不管多累，都會換上一套好看的內衣——不是為了給別人看，是給自己。告訴自己：專案結束了，可以脫掉職業裝做回自己了。但今晚——我把它穿給一個認識不到十二個小時的男人看。不是輕浮，是你值得。你值得不是因為你是田園綜合體的副主任，不是因為你是村醫，不是因為你在雨中幫我墊了車輪——是你這個人。你看人看地看花海的眼神是一樣的——認真、尊重、不敷衍。這種眼神，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讓一個女人放下戒備。”
她站起來，襯衫從肩頭落下搭在椅背上，然後是白色休閒褲，最後只剩下那套精緻的黑色蕾絲。
她伸手輕輕一拉腰側的蝴蝶結，薄薄的布料無聲滑落腳踝。
她的身體在招待所的暖光下豐腴而勻稱，肌膚上留著絲襪淡淡的印記。她彎腰褪去絲襪，赤腳踩在褪色的地毯上，姿態裡沒有一絲遮掩。
“我今年三十四歲。離婚三年。前夫是個生意人，嫌我整天往鄉下跑不顧家。離婚以後我沒再談過，不是因為恐婚——是沒遇到讓我覺得‘值得’的男人。今晚遇到了。不是要跟你談什麼——就是想把我的儀式，跟你分享。在柳溝村的招待所，在這片藿香花海的旁邊，在這個幫我墊過車輪的男人面前，做完這個儀式。然後不管田園綜合體批不批下來，這個地方——都值得我記住。”
她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幫他解開衣服。手指不再像白天寫報告時那樣利落，解釦子時微微發顫，但每個動作都很篤定。
“今晚只有一個要求——輕一點。不是嬌氣，是我很久沒做過了。三年——比林醫生好一點，她八年，我三年。”她嘴角浮起一個自嘲的笑，“你們村那個林醫生的事我聽說了。她發在核心期刊上的論文我看過——雖然不是同一個領域，但摘要裡的資料我認真讀了。她在致謝裡提到了柳溝村，提到了你。那個時候我就想——周凡是個什麼樣的人，能讓一個清冷的女醫生在論文致謝里提到他？今晚我知道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眼波軟得像融化的蜂蜜.
“你們村的藿香花海——我今天在雨裡站著看了很久——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什麼樣的土壤，才能長出這麼好看的藿香。後來看了季老師的資料——有機質百分之三點二，pH值六點八，土壤微生物多樣性指數全省前列。這些數字的背後——是你三年前蹲在地頭上抓了把土，說‘這土能種藥材’。所以——不是土壤好才種出了藿香花海——是你種了，土壤才變得更好。這個道理用在人身上也一樣——不是你遇到了對的人才變好——是你先變好了，對的人才會出現。今晚我就是那個對的人。不是因為你是周副主任——是因為你在雨中幫我墊了車輪。”
她俯下身，嘴唇貼在他耳朵上，呼吸灼熱而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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