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吟秋坐在樹蔭底下，背靠著樹幹，筆記本攤在膝蓋上，手裡握著筆。
但她的頭歪在一邊，馬尾散了，頭髮披在肩膀上，整個人睡著了一一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平緩而深沉，胸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筆從她手指間滑落，掉在草地上。筆記本被風吹翻了幾頁，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跡——業態規劃、客流動線、收益模型，每一頁都寫得滿滿當當。
她的手機擱在旁邊，螢幕上還亮著一個微信對話方塊，是跟她媽發的訊息：
“媽，我挺好的，不用擔心。這裡有個醫生，人很好。”
訊息沒發出去，游標還在輸入框裡閃爍。
周凡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睡著了的姜吟秋跟醒著的時候完全不一樣——臉上那層幹練的勁頭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後的鬆弛，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一片槐樹葉子落在她肩膀上，周凡伸手把它拿掉了。
手指掠過她肩頭的時候，姜吟秋醒了。
她睜開眼，視線由模糊逐漸聚焦，看清面前的人是周凡之後，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後迅速坐直了身子，手忙腳亂地攏了攏頭髮。
“我睡著了？幾點了？”她的聲音還帶著睡意，沙啞得厲害。
“四點多了。”周凡在她旁邊的草地上坐下來，“你睡了至少一個小時。”
姜吟秋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臉頰上壓出了一道紅印子，是靠在樹皮上硌出來的：
“昨晚熬夜寫方案寫到凌晨兩點，本來想先來這兒坐一會兒理理思路，結果……”
“結果睡著了。”周凡替她把話說完。
姜吟秋把筆記本撿起來，翻了翻，苦笑著搖了搖頭：
“寫了大半，還有一部分沒理順，尤其是合作社跟體驗業態怎麼捆綁這一塊。”
“說說看。”周凡靠在樹幹上，點了根菸。
姜吟秋把筆記本攤開，指著上面畫的圖表：
“我的思路是，把合作社的生產功能拆出一部分來做體驗——比如遊客可以認領一小塊藿香地，從種植到採收全程參與，產出的藿香提煉成精油之後，刻上他們的名字寄回去。這塊收入可以跟合作社分紅，但要算清楚成本分攤和利潤分配的比例。”
周凡看著她的圖表，沒說話。
姜吟秋說得很快，手指在紙上點來點去，整個人的狀態又切回到了工作模式，睡意一掃而空。
“還有一件事，”她翻到另一頁，“藿香花海的觀賞期太短了，只有兩個月。要想把遊客留住，得在花海外面做文章一一藥材科普館、手工皂DIY、藿香主題的農家菜，這些都需要合作社來提供原料和人力。”
“讓趙翠花帶婦女組來做就行。”周凡說。
“趙姐我聊過了，她沒問題，但她手底下的人不一定都能上手，得有培訓。”姜吟秋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忽然停下來，把筆放下，轉過頭看著周凡。
“周大夫，你真的覺得這個事能做成嗎？”
周凡迎著她的目光，聲音平靜：“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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