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前一天，周凡起床時發現摩托車後胎癟了。
天還沒亮透，衛生室院子裡的晾衣繩上掛著幾件白大褂，凍得硬邦邦的。
他蹲在摩托車旁邊看了看，後胎上扎著一根鐵釘，釘子帽磨得鋥亮，看著像是從哪輛農用車上掉下來的。
周凡嘆了口氣，把車推到村口，想看看趙翠花男人那輛皮卡在不在。
到了小賣部門口，趙翠花披著棉襖出來，打著哈欠說：
“車我老公開鎮上進貨去了，得下午才回來。你要不找村東頭老劉家的三輪車？”
“算了，我自己想法子。”周凡推著摩托車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掏出手機搜了一下。
鎮上有一家修車鋪，叫“老馬修車”，地圖上顯示距離鎮衛生院不到一里地。
他從手機裡翻出個號碼打過去，響了好幾聲，接電話的是個女的。
“喂，老馬修車。”聲音乾脆利落，帶著點金屬摩擦的沙啞感。
“你好，摩托車後胎紮了，能修嗎？”
“能，推過來吧。”對方說完就掛了，連個“再見”都沒說。
周凡推著摩托車走了三里地，到了鎮上。
老馬修車鋪在一條背街的巷子裡，門臉不大，捲簾門拉上去一半，門口擺著幾輛待修的電動車和摩托車。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機油和橡膠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彎腰鑽進去，鋪子裡光線昏暗，地上散著扳手、螺絲刀和幾塊黑乎乎的抹布。
牆角堆著輪胎，新舊都有，摞得整整齊齊。
一個女人蹲在一輛拆了一半的摩托車旁邊，背對著門口，正拿扳手擰著什麼零件。
她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牛仔工裝，袖子擼到胳膊肘以上，露出兩截小臂。
小臂不粗，但肌肉線條分明，皮膚被機油染得黑一塊白一塊的，手指上纏著一圈黑色的絕緣膠帶——大概是哪次幹活時割傷了，隨便纏一下繼續幹。
聽見腳步聲，她站起來轉過身。
周凡微微怔了一下。
這個女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三十出頭的樣子，瓜子臉，皮膚不算白，但也不是勞作婦女那種粗糙的黑，而是均勻的小麥色，臉頰上有幾顆淡淡的雀斑。
眉毛濃黑，沒修過，自然地往上挑，帶著一股子天生的倔勁兒。
眼睛不大，但很亮，眼白乾淨，瞳仁漆黑，看人的時候直視著，不閃不避。
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碎髮被汗水粘在太陽穴上。額頭上蹭了一道黑色的機油印子，她不擦，就那麼掛著。
工裝拉鍊拉到胸口位置，裡面是一件黑色高領打底衫，領子有點松，露出脖頸根部一小片皮膚，鎖骨隱約可見。打底衫繃得很緊，胸口的弧度把拉鍊撐得微微外翻，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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