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的太陽已經有些烈了。
北坡的黃芩地一片碧綠，風一吹，葉子翻過來露出銀灰色的背面，像無數片小鏡子在閃。
周凡到的時候，季清漪已經在地頭蹲著了。
她戴著草帽，白大褂袖子捲到肘彎，手上套著膠皮手套，正用不鏽鋼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一棵黃芩的根莖。
聽見腳步聲，她沒抬頭，只說了一句：“幫我把後面的取樣箱拿過來，要三層的那種，用酒精棉消過毒，在車後座。”
周凡去她停在田埂上的車載實驗室裡取了箱子，又拿上兩個試管架和一小瓶蒸餾水，折回地頭。
季清漪已經挖了六七棵完整的根株，根鬚發達，土塊都小心翼翼地抖落乾淨，擺在取樣盤上。
“你來得正好，”她把膠皮手套脫下來，反手擦了擦額頭的汗，“幫我把這些根都編號，土樣分裝。”
“今天必須把最後這批樣本處理完，明天我要送回省科院。”
周凡蹲下來，按照她說的方式給根株綁上編號籤，又把根際土壤樣品裝進密封袋，寫上編號和日期。
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一個挖一個裝，誰也沒多說話。
太陽越升越高，季清漪的白大褂後襟已經被汗溼透了，貼在背上，把內衣帶子的輪廓都透了出來。
“歇會兒。”周凡把手裡的密封袋放進取樣箱，直起腰來，“你再去曬下去該中暑了。”
季清漪看了看頭頂的太陽，終於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不遠處的樟木樹下，那兒有一小片樹蔭。
季清漪鋪了塊防潮墊，坐下來，從包裡翻出保溫杯倒了兩杯金銀花茶。
周凡接過來，仰頭灌了小半杯。
季清漪看著他滾動的喉結，目光閃了閃，又低頭去轉自己的杯子。
“你最近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她忽然問，“我看你氣色不大好。”
周凡笑：“你們一個個的，都惦記我吃沒吃飯。”
“我們？”季清漪推了推眼鏡，“還有誰？”
周凡知道自己說漏了嘴，也不慌，喝了口茶：“趙姐昨天也這麼說的。”
“趙翠花。”季清漪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平的，但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眯，“她對你倒是挺上心。”
周凡沒接這個茬兒，轉而問她：“你的研究怎麼樣了？藿香擴種那個，結果出來沒有？”
季清漪一說到工作就來勁了，推了推眼鏡，語速快起來。
“初步資料不錯。新擴種的藿香有效成分含量比去年平均高出九個百分點，土壤微生物多樣性也比常規種植區好。”
“不過還需要一個週期的資料驗證。我最近在寫論文，準備投《中國中藥雜誌》。”
“挺好。”周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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