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柳溝村，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村口來了三輛黑色越野車。
周凡正蹲在衛生室門口劈柴，抬頭就看見車隊碾著薄雪停在他面前。
車門開啟，先下來一個穿白色羽絨服的女人，約莫三十五六歲，短髮利落，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很亮，掃了周凡一眼，嘴唇微微翹起來。
“你就是周大夫吧？”她的聲音清凌凌的，帶著城裡人特有的那種脆，“我是林知意，‘她呼吸’女性成長社群的創始人，之前跟你們村委會聯絡過，包了後山那片木屋做冬令營。”
周凡把斧頭擱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老孫頭跟我說了，讓我配合你們。但我這兒是衛生室，不是酒店前臺。”
林知意笑了，笑紋從眼角漾開：“周大夫真幽默。我們一共十五個人，全是女的，住七天六夜。需要麻煩你的地方不多，就是怕有個頭疼腦熱的，想請你幫忙照看。”
她說話的時候微微前傾，白色羽絨服領口敞著，裡面是件黑色高領羊絨衫，把脖子裹得嚴嚴實實，卻更襯得臉白如玉。
身後又下來幾個女人，嘰嘰喳喳的，有的是三十來歲的熟女，有的二十出頭，一個個裹著厚外套，踩著雪地靴，笑聲在清冷的空氣裡格外清脆。
周凡的目光掃過去，心裡已經有了數——這種城裡來的“療愈營”“成長營”，他這兩年見多了。
林知意這種女企業家，帶著一群有錢有閒的女人，到山溝溝裡來“找自己”。
“行，有什麼需要隨時來衛生室找我。”周凡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不過我白天可能在村裡巡診。”
“周大夫，我們有人受傷了。”一個聲音從車隊後面傳過來。
周凡抬頭，看見兩個女人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走過來。
那姑娘瘸著一條腿，雪地靴脫了一隻，腳踝腫得跟饅頭似的，疼得齜牙咧嘴。
“剛才下車拍照，踩到冰面上滑了。”林知意解釋了一句，“你幫她看看？”
周凡走過去，蹲下來捏了捏姑娘的腳踝。
姑娘“嘶”了一聲，倒抽冷氣，眼睛紅紅的，嘴唇咬得發白。
周凡的手指順著她的腳踝往上按了按，判斷是普通扭傷。
“沒傷著骨頭，冷敷消腫，貼兩天膏藥。”周凡站起來，“進衛生室吧。”
姑娘單腳蹦著往裡走，周凡伸手扶了一把。
姑娘身上有股淡淡的茉莉香，混著雪的清冷，往他這邊靠了靠，小聲說：“謝謝周大夫。”
“叫什麼名字？”
“蘇瑤。”
周凡讓她坐在診床上，從藥櫃裡拿出冰袋和彈力繃帶，又翻出幾貼活血止痛膏。
他蹲下來，把冰袋按在她腳踝上。
蘇瑤的腳很白，腳趾頭像一排小珍珠似的蜷著，腳背的皮膚薄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周凡按著冰袋，她的腳在他掌心裡微微發抖。
“冷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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