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新裝的吊燈，比衛生室那盞舊日光燈亮多了。
床單上留著沈玉梔的味道，梔子花混著真絲特有的柔膩氣息。
他躺了一會兒，起身穿好衣服，把床單疊好放在一邊，關了燈，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經黑了，趙翠花的小賣部還亮著燈，傳來電視機的聲音。
周凡路過的時候，趙翠花從窗戶裡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縮回去了。
周凡回到衛生室，把那罐安神膏放在藥櫃裡。
跟裴晚留下的棕色頭繩、鄒雅的土壤取樣器模型掛墜擺在一起。
他坐在桌前，翻開病歷本寫了幾行字，又放下了。
手機亮了一下，是鄒雅發來的訊息：“下週二來，這次待一週。”
隔了幾秒，又來一條：“裴晚請假了，非要跟來。”
周凡回了一個“好”，把手機扣在桌上，關了燈，躺到床上。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藥櫃那排東西上。
安神膏、精油瓶、取樣器、棕色頭繩，像一排小小的戰利品，在黑暗中泛著各自不同的光。
他閉上眼睛。
柳溝村的夜晚很安靜，偶爾有狗吠，遠處後山傳來貓頭鷹的叫聲。
診床上還留著下午沈玉梔壓出的淺淺凹痕，過了很久才慢慢彈回來。
……
四月底的柳溝村，夜裡下了一場透雨。
天亮的時候，地裡的黃芩苗一夜之間躥高了一寸。
周凡早上開啟衛生室的門，看見院子裡積了淺淺一層水，映著天上還沒散盡的烏雲。
他蹲在屋簷下刷牙，水珠順著房簷往下滴，砸在水窪裡，濺起細碎的水花。
趙翠花的小賣部還沒開門，但灶房裡的燈亮著，煙囪冒著白煙。
李秀娥家的方向傳來蒸籠碰撞的聲響，早上蒸饅頭的香味隔著院牆飄過來，混著雨後泥土的潮味，聞著很踏實。
上午，周凡在衛生室給幾個老人量血壓。
趙翠花來了，拎著一壺熱水，說是給他燒的。
她把水壺放在桌上，眼睛在診床上掃了一圈。
床單是新換的，淡藍色的棉布，整整齊齊。
她“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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