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韻的實踐團在村裡待了半個月，走的那天是七月中旬。
那天早上，學生們在操場集合，行李堆了一地。半個月的相處讓這群城裡姑娘曬黑了不少，胳膊上腿上全是蚊子咬的包，但一個個精神頭比來的時候還好，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沈韻站在隊伍前面，還是那件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褲，頭髮還是用木簪子挽著，看起來跟第一天來的時候沒什麼區別。但周凡注意到她的襯衫換了一件，雖然款式一模一樣，但那件領口上有點痕跡的白襯衫再也沒有出現過。
“周醫生！”葉檸檬跑過來，笑嘻嘻地遞給他一個信封，“這是我們實踐團給你的感謝信，還有沈老師讓我給你的。”周凡接過來，信封鼓鼓的，裡面除了信紙似乎還有別的東西。
他看了沈韻一眼，沈韻正在跟老孫頭說話，沒往這邊看。
中巴車來了。學生們魚貫上車，葉檸檬最後一個上去，從車窗裡探出頭來衝周凡揮手：“周醫生，我會想你的！”
“路上注意安全。”周凡說。
沈韻是最後一個上車的，她站在車門口，回頭看了周凡一眼。陽光很烈，她眯著眼，表情看不分明，最後衝他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中巴車發動了引擎。周凡站在村口的老槐樹底下，看著兩輛車一前一後地開走，揚起一路黃塵，最後消失在通往鎮上的土路盡頭。
他回到衛生室，開啟那個信封。
信紙是學生們的集體簽名和感謝的話，寫得很熱鬧。信封底下還有一張折起來的紙，展開之後是一張畫，鉛筆素描，畫的是後山的野溫泉和周圍的岩石樹木，角落裡寫著兩個字——“謝謝”，落款是沈韻的名字，字型清秀，筆鋒利落。
畫的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像是後來才加上去的：“周凡，別忘了我。沈韻。”
周凡把畫摺好，夾在診桌的玻璃板底下。
那天下午，他坐在衛生室裡，看著玻璃板底下那張素描，抽了好幾根菸。
趙翠花來了兩次，李秀娥來了一次，海蘭來了一次，都是藉口看病或者送東西，實際上就是來看看他。女人們似乎對村裡來了又走的這群城裡姑娘有一種天然的警覺，即使沈韻她們已經走了，這種警覺也沒有完全消退。
“那個沈老師給你留啥了？”趙翠花趴在診桌上，眼睛往玻璃板底下瞟。
“一張畫。”
“啥畫？”
“溫泉。”
趙翠花撇了撇嘴，沒再追問，扭著腰走了。
周凡以為這個夏天就這麼過去了。但七月還沒過完，新的熱鬧就來了。
那天傍晚，周凡正準備關門，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衛生室門口。車門開啟，下來一個女人，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袖連衣裙，剪裁合體，襯出豐潤而不臃腫的身段。
她戴著一副墨鏡，頭髮是深栗色的大波浪卷，披散在肩膀上，腳上是一雙中跟的米色涼鞋，腳趾甲塗著酒紅色的甲油。她摘了墨鏡，露出一雙杏核眼，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掃過衛生室的門面，然後落在周凡臉上。
“你是周凡周醫生？”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菸酒嗓的磁性。
“我是。”
“我叫宋青蘿，是省城‘青蘿文化’的負責人。”她從手包裡摸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我們來柳溝村搞一個女作家創作營，半個月時間，想借你們村小學住一段時間，順便請你做我們的醫療顧問。”
周凡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著“宋青蘿 青蘿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總經理”，下面是電話號碼和地址。
“女作家創作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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