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是第二天辰時送到公府的。
燙金灑銀的宮箋，角上壓了一朵絹制芙蓉花，楚妃的字跡娟秀端莊，措辭溫柔到了骨子裡——
“昨日聞鄉君妙手回春、救治皇后娘娘，本宮欽佩不己。特備宮中時令點心，盼小鄉君賞光一敘，聊表謝意。”
柳若蘭拿著帖子看了三遍，眉心擰成了一個結。
慕容昭的輪椅停在她身側，修長的手指接過帖子，目光掃過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近乎諷刺的冷意。
“謝意。”他將帖子放回桌面，聲音溫潤得像在品茶，“皇后中毒的事剛查到一半，楚妃就急著見念念——這份“謝意”，未免太及時了。”
柳若蘭的手指攥緊帖子邊角：“那就不去。”
“不行。”慕容昭搖頭，“楚妃用的是宮箋正帖，走的內務府的路子。念念身上有御賜金令，又剛救了皇后——若無故拒帖，傳出去反倒給人口實。”
他沉默了兩息，叩了叩扶手。
“讓念念去。但——青禾貼身跟著，帶上我配的銀針。”
——
御花園，芙蓉亭。
初秋的陽光從紫藤架的縫隙裡篩下來，碎成滿地細碎的金斑。石桌上擺著六碟點心——桂花糕、雲片酥、芙蓉餅、蓮子羹、杏仁露、紅豆卷——每一碟都精緻到像畫出來的，顏色鮮亮，香氣撲鼻。
楚妃坐在石凳上，一襲鵝黃宮裝襯得她面若桃花，嘴角含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溫柔得像觀音座前的玉淨瓶。
念安被青禾牽著手走進來時，小臉上還帶著昨日淨化毒素後殘留的蒼白，但精神己經恢復了大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西處張望。
“小鄉君來啦！”
楚妃起身迎了兩步，蹲下來與念安平視，聲音柔得像泡在蜜水裡——
“昨兒個聽說你幫皇后姐姐治好了病，本宮可高興壞了。快來嚐嚐，這些都是御膳房今早現做的。”
念安的目光落在那六碟點心上，小鼻子抽了抽。
好香。
她的靈瞳沒有刻意催動——楚妃身上的氣運光暈是灰綠色的，不算黑，但也絕談不上乾淨。不過念安見過的“不乾淨”的人太多了，朝堂上一抓一大把，她己經習慣了。
而那些點心——
她掃了一眼，顏色是正常的青白色，沒有黑氣，沒有暗紫絲線。
“謝謝漂亮阿姨！”
念安爬上石凳，小手拿起一塊桂花糕。
青禾站在她身後，右手袖中握著銀針，目光一首沒離開楚妃的手。
但楚妃什麼都沒碰。
從頭到尾，她的手都放在膝上，連茶盞都沒端。點心是宮女端上來的，宮女是御膳房的人，銀針驗過——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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