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的門檻比念念的小腿還高。
慕容彥一隻手把她撈起來，跨過門檻的時候，念念的虎頭鞋在門框上蹭了一下，銀鈴鐺叮噹響了兩聲，在金鑾殿肅穆的寂靜中格外清脆。
滿殿朝臣的目光齊刷刷掃了過來。
三歲。藕荷色小襖裙。歪揪揪。銅色機關鳥抱在懷裡。
——這就是陛下口諭宣上殿來的人？
念念被慕容彥抱著，小臉從他肩頭探出來，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西處轉。
金鑾殿比她去過的任何地方都大——高高的藻井上盤著金龍，殿柱粗得三個人抱不過來，地磚光可鑑人，映著兩排朝臣的官靴，整整齊齊。
靈瞳不自覺地微微一亮。
滿殿的氣運色彩在她眼底鋪開——大部分朝臣身上是正常的青色，幾個品階高的老臣身上隱隱泛著暗金，像經年的銅器被摩挲出了包漿。
而龍椅上——
蕭衍半闔著鳳眼，一身明黃龍袍，手指懶懶搭在龍椅扶手上。他身上的氣運光芒是濃烈的金色，但金色深處有一團灰霧在緩緩翻湧，像金水裡沉著一塊髒石頭。
念念盯著那團灰霧看了一眼，小嘴微微抿了抿，沒說話。
慕容彥抱著她走到殿前，單膝跪地。
“臣慕容彥，攜舍妹沐念安，奉旨覲見。”
蕭衍的目光從念念身上掃過，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他沒來得及說。
因為殿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靴底帶鐵釘的聲響，每一步都像在砸地磚。
烏蘭國使臣團到了。
為首的是一個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粗糙，顴骨高聳，穿著一身烏蘭特有的赤褐色皮袍，腰間掛著一柄彎刀——雖然進殿前被卸了刃，但刀鞘上鑲嵌的狼骨飾件依然透著一股北境蠻荒的兇悍氣息。
呼延布。
烏蘭國右賢王之子，此次出使大衍的正使。
他身後跟著西名侍從，每兩人抬著一隻木匣。三隻木匣大小相同，烏木鑲銅釘，表面雕著烏蘭的圖騰紋路，嚴絲合縫地鎖著。
呼延布大步走到殿中央，行的是烏蘭半跪禮——右膝著地，左臂橫胸，頭微微低了一下就抬了起來，傲慢得幾乎不算禮。
“烏蘭王庭呼延布，拜見大衍皇帝陛下。”
他的大衍話說得生硬，但聲音洪亮，像銅鐘被敲了一下。
蕭衍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呼延布站起身，掃了一眼兩班朝臣，嘴角扯出一個不加掩飾的笑。
“此次朝貢，烏蘭帶來三隻匣子。”他伸手一指身後三隻木匣，聲音驟然拔高。“其中一隻裝著烏蘭至寶——赤羽靈鳥，天生知靈性，千金難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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