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的小手從鏡面上滑落，整個人往後一倒，被顧長淵穩穩接住。
她趴在顧長淵懷裡，呼吸又淺又急，睫毛沾著汗水，小臉蒼白——但嘴角彎彎的。
“碎了……”
慕容瑾呆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鬆開了扶手。青筋消退了，額頭的汗幹了，那扇在清醒和混沌之間反覆拉扯的門——終於定住了。
開著的。
敞開的。
他的目光從天花板慢慢移下來，像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被忽然推進了陽光裡，瞳孔還在適應光線。
他看見了滿屋子的燈。
看見了輪椅上臉色發白卻目光灼灼的二哥。
看見了站在角落裡、蒲扇掉在地上都沒撿的妙真道人。
看見了門口站著的、雙手捂著嘴、淚水無聲淌滿了整張臉的母親。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趴在白衣男人懷裡的小女孩身上。
那麼小。
小到連椅子都坐不滿，小到斗篷裹了兩圈還拖在地上，小到剛才碎掉那團連成年邪修都忌憚的心魔時，她喊的“碎”字帶著奶音。
慕容瑾的嘴唇動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若蘭以為他又要陷回去，腳步不由自主往前邁了一步。
“別過來，娘。”
慕容瑾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鐵，但每一個字都穩得像釘子。
“讓我說完。”
他撐著扶手站了起來。兩年沒正常站立的腿有些發軟，膝蓋抖了兩下，但他咬著牙站穩了。
然後他走到念安面前。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的脊背挺得筆首。
他在唸安面前站定。
趴在顧長淵懷裡的念安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仰頭看他。
“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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