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遠。
比看京城遠得多。金色的細絲穿過了她從未觸及的距離，像一根線被拽得又細又長，幾乎要斷了。
念安的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看到了沙。
漫天的黃沙，和沙地上一座座灰撲撲的軍帳。
營地很大，旗幟在風裡啪啪地響。
有一個人正從中軍帳裡走出來，身上穿著厚重的玄鐵甲，腰間佩刀，鬍子花白，但腰板挺得筆首。
他停在帳前，接過親兵遞來的水囊，仰頭灌了一口，然後抬手擦了擦嘴角，對著身邊的副將說了句什麼。
笑了一下。
是那種粗糲的、行伍中人特有的笑，眼角全是褶子，但精氣神十足。
念安找到了。
她沒有睜眼，但金紋從她的右眼裡滲出了一縷極淡的光，順著額頭往下走，落在了銅盆的水面上。
水面動了。
漣漪從銅片的位置往外擴散，一圈，兩圈，三圈。
然後水面上出現了畫面。
模糊的，像霧裡看影子，但輪廓清晰。
一個穿甲的男人，站在軍帳前，正在喝水。
老太妃的目光落在銅盆裡。
她的身體僵住了。
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微微縮緊，乾裂的嘴唇張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氣音。
“定山……”
水面上的畫面只有幾息的清晰度。那個男人放下水囊，轉頭對副將說了句話，又笑了一下。
老太妃的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一顆一顆掉的。是首接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凹陷的臉頰淌下去，淌進枕頭裡。
她笑了。
笑得滿臉都是淚，皺紋全擠在一起，嘴唇抖得說不成句子，但嘴角是彎的。
“好……好……”
她的聲音碎得像被風吹散的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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