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你看起來有用得多。”
慕容策說這句話的時候阿頌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告辭離去時的腳步比來時輕了些，月色把他的身影從偏殿院中一路牽到迴廊盡頭才鬆開手。
三天之後，後山的秘密山洞裡。
念安盤腿坐在扁石頭上，兩隻手掌心朝上擱在膝頭，對面的阿澤同樣盤坐著，右掌覆在她左掌上方，兩掌之間的距離比第一天縮短了許多，幾乎只隔了一根指頭的縫隙。
阿澤掌心的銀光漫出來時不再是斷續的，而是穩當地鋪開，像一層銀色的薄紗朝念安的手掌落下去，念安的金紋順時針勻速地轉著，那層暖色的光從眼底蔓延到她的掌心，朝著阿澤的銀光迎了上去。
兩道光在指縫之間交匯了。
不再是第一天那樣碰了一下就碎開的脆弱接觸，金色和銀色在那個空隙裡纏在一起，像兩條溪流找到了合流的河道，安靜地並行著往兩人的手臂方向蔓延。
念安的呼吸平穩而綿長，她的眼睛半闔著，金紋的轉速比平日慢了兩成，但那種慢不是壓制造成的，是她在刻意控制節奏去配合阿澤的銀光。
五息，十息，十五息。
“念念看到了。”
她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種沉浸在某處極專注的狀態裡時才有的柔。
“王子哥身上的黑又少了一些，今天比前天少。”
阿澤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沒有睜眼，銀光仍在掌心穩定地輸出著，可他的嘴角微翹起來，那個弧度裡有一種正在被歸還什麼的喜悅。
“我能感覺到，胸口不悶了，像是有人把壓在上面的石頭搬走了一塊。”
顧長淵站在洞壁邊觀察著兩人掌間那道交匯的光，他的目光從金色移到銀色又從銀色移回金色，嘴唇動了動，過了好一陣才把那個結論送出來。
“共鳴產生的力量在淨化他身上的控制術，速度不快，但方向是對的。”
念安聽見這話眼睛一亮，金紋跟著跳了一下，掌間的光隨之波動了一瞬，她趕緊把注意力收回來穩住，嘴巴卻管不住了。
“那念念多幫王子哥幾次，是不是黑的就全沒了？”
顧長淵從洞壁旁走過來，在她身側蹲下，手指輕輕按了一下她輸出金光的那隻手腕，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確：收著點。
“不能急，每次共鳴你也在消耗靈力，眼下最要緊的是大祭那天，你的靈瞳要在壓制區域裡完整運作，需要留足力氣。”
念安的嘴癟下去了，鼓著腮幫子悶了一聲好吧，可她的手還擱在阿澤掌下沒有收走，金光也沒有斷，像是在那個“好吧”裡面偷偷多給了幾息。
顧長淵沒有拆穿她，只是站起身來走回洞壁邊，把視線留給了兩個年輕人之間那道安靜流淌著的光。
共鳴維持了大約半炷香才慢慢散去，念安的手從阿澤掌下抽出來時手指還帶著殘留的溫熱，她把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上面什麼痕跡都沒有，可那種被什麼充盈著的感覺比第一天更確實了。
阿澤睜開眼，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銀光散盡之後那裡殘留著一層淺淺的銀白色澤，比西天前亮了不止一倍，從掌心蔓延到指尖都泛著那種乾淨的光潤。
“從來沒有這樣亮過。”他把手翻轉著看了又看，聲音裡的驚訝不加掩飾。
念安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他翻手的樣子，笑得眯了眼。
“念念說過嘛，好東西不該讓人疼，你看，不疼反而更亮了。”
阿澤把目光從手心移到她臉上，那張比他小了十歲不止的面龐上寫著與她年紀完全不搭的篤定，他的嘴角彎了一個比前幾天都大的弧度，連眼尾的線條都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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