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像山間的溪水，不緊不慢地淌著。
七月末的暑氣徹底退了，八月的風吹得地裡的黍稷漸漸飽滿，沉甸甸地垂著穗子，預示著豐收的時節近了。
顧家後院的絲瓜藤爬滿了籬笆，枯黃的葉子間還掛著最後幾個老絲瓜，被顧老孃摘下來曬乾，留著做洗碗的絲瓜瓤。
顧冬生依舊每日進山，獵回的野物不再往家裡拿，只偶爾順手捎回一隻兩隻野雞野兔，夠家裡打頓牙祭，其餘的一齣山便徑直去了鎮上賣掉，銀錢自己收著。
他不是小氣，也不是藏私，只是這些年掏心掏力貼補家裡，如今總算想明白了 —— 人這一輩子，總不能一直圍著旁人轉，也該為自己往後的日子盤算盤算。
這日傍晚，他從鎮上賣了獵物回來，剛進院門，顧老孃就迎了上來，拉著他往屋裡走。
“冬生，你跟婉孃的親事，也該定個日子了。眼瞅著就要秋收，收完莊稼地裡就利索了，正好辦喜事。”
顧冬生心裡正有此意，點頭應道：“娘，我也是這麼想的。等明兒我想先去沈家一趟，跟沈叔沈嬸私下通個氣，問問他們的意思，先把秋收後的大致日子敲定。”
顧老孃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該去該去，你先去探探口風正好。我跟你爹也合計好了，等你那邊商量出眉目，再託王媒婆正式跑一趟沈家，把日子定下來，也顯得咱們顧家重視。”
她頓了頓，又補了句：“分家的事也不用等成親後了，你爹說秋收一結束就把家分清楚，你那邊屋子我先幫你拾掇著，到時候直接把婉娘娶進門，省得來回折騰，也讓小兩口能早早安穩過日子。”
顧冬生點點頭：“都聽孃的安排。”
第二日晌午吃完飯，顧冬生換了身乾淨的青布衣裳，提著兩斤紅糖、一包細面，往沈家走去。
田埂上，村民們正忙著整修田埂、疏通溝渠，為即將到來的秋收做著準備。
沈家院子裡，沈母正坐在石凳上縫補衣裳，沈二郎拿著鐮刀剛從地裡回來，看見顧冬生，連忙喊了聲：“四哥來了！”
沈母抬頭見是他，笑著起身：“冬生來了？快進屋坐，你沈叔剛歇晌。” 說著便朝屋裡喊，“他爹，冬生來啦！”
沈父從屋裡出來，臉上帶著笑意：“冬生來了？快坐！今日來可是有事？”
顧冬生接過沈母遞來的茶水，點點頭道：“沈叔沈嬸，眼瞅著就要秋收了，我娘說，收完莊稼就辦喜事，想跟你們商量個吉利日子。”
婉娘正在裡屋做針線活，聽見外面的說話聲，臉頰唰地紅了，手裡的針線都差點扎到手。
沈父想了想，開口道：“秋收完地裡就閒了，辦喜事正好。大致就定在九月裡，等看好日子，咱們再定準信。”
沈母也跟著點頭：“對，得好好挑個黃道吉日，穩妥些。左右也是九月裡，時間寬裕，咱們兩邊都能慢慢準備。”
顧冬生連忙應道：“沈叔沈嬸說得是，我回去就讓我爹孃找人擇日，定下後再託媒人正式過來。”
正說著，沈母朝著裡屋揚聲喊：“婉娘，把盤裡的棗子端出來，給冬生嚐嚐。”
顧冬生一聽這話，心裡便輕輕一動，下意識往門口方向看去。
不多時，婉娘端著一盤幹棗走了出來，輕聲道：“四哥，嚐嚐。”
他連忙收回目光，微微頷首，聲音放得溫和：“多謝婉娘。” 說話間耳根微微發熱，坐姿也不自覺端得更直了些。
婉娘把盤子放下，便挨著娘在桌邊坐下，手裡輕輕搭著衣角，安靜聽著幾人商量親事。說到擺酒、請親戚這些話時，她跟著有些不自在，耳根悄悄泛紅。
聊到日頭偏西，顧冬生才起身告辭。
沈母送他到院門口，叮囑道：“冬生，婉娘性子軟，往後你可得多護著她。凡事多商量，別讓她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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