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院裡的氣氛驟然一滯。
婉娘臉上原本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一旁的顧老爹和顧老孃眉頭也擰成疙瘩，只是礙於親戚情面，一時沒好當場發作。
“三姑！麻煩您嘴巴放乾淨點！”
旁邊的顧冬生卻半點沒隱忍，聲音淬了冰似的：“婉娘如何，輪不到旁人說三道四！看在您是長輩的份上，這回我不與您計較，但您要是再敢說半句糟踐她的話，就別怪我不顧這點親戚情分，把您請出顧家大門！”
說罷，他眼皮都沒再抬一下，反手攥住婉孃的手，隨即抱起一旁被嚇住的阿念，大步流星往後院走，自始至終，目光都沒在顧三妮身上停留半分。
顧三妮被噎得一口氣不上不下，又急又氣地指著顧冬生離去的背影，扯開嗓子就嚷嚷起來：
“好啊！哥！嫂子！你們看見了吧？這就是你們養的好兒子！我可是他親姑姑，是正兒八經的長輩！他居然敢這麼跟我說話，眼裡還有半點長幼尊卑嗎？這是要反了天了不成！”
“我兒子什麼樣我清楚得很！”
顧老孃在旁邊實在聽不下去了，眉頭擰得死死的，一肚子火氣憋了半天，“他為啥不給你好臉色？還不是你自己說話不過腦子，逮著誰糟踐誰！這倒好，反倒怪起別人不敬你了？”
一聽這話，顧三妮蹦的老高：“我瞎說啥了？我不過是說了句大實話！這十里八鄉誰不知道顧家老四娶了個不能生養的棄婦？”
說著又猛地轉頭瞪向一旁緊皺眉頭的顧老爹：
“哥！你倒給評評理啊！我大老遠過來，結果老四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嫂子也沒句熱乎話，現在還這麼說我！你們就這麼寒磣自家人？對待親堂妹就這態度？這親戚還能走嗎？往後誰還敢登顧家的門！”
顧老孃站在一旁，心裡暗自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 你最好永遠別再來，省得年年添堵。
顧老爹滿臉無奈，嘆了口氣，耐著性子勸道：“三妮，沒人寒磣你，也沒人不想好好招待你。可你個當姑姑的，哪有剛一上門，就揪著侄媳婦的過往不放，專戳人心窩子的？你那些話，本就不該說，換了誰聽了都不舒服。”
“好啊！大哥！連你也不幫著我！合著你們一家人都合起夥來欺負我一個外人是吧！”
顧三妮一聽這話，一屁股往院子裡的石墩上坐，拍著大腿就開嚎：“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大過年的好心來走親戚，反倒落得一身不是，被你們全家擠兌！你們一個個都護著那個外姓女人，就我是多餘的，就我是討人嫌的！”
“好了！三妮！”
顧老爹被她這撒潑打滾的架勢弄得頭都大了，厲聲喝止：“你還進不進屋？大過年的，誰家不圖個吉利！你倒好，在這兒哭天搶地的，引得村裡人來看熱鬧，像啥話！這麼大歲數不嫌丟人？”
一直蔫蔫跟在顧三妮身後的兩個半大男孩，小的那個拽了拽她的衣角，皺著眉嘟囔：“奶，我餓了，肚子都咕咕叫了。”
顧三妮一聽孫子這麼說，立馬收了撒潑的模樣，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麻利地站起身，對著顧老爹就喊：“哥！你聽見沒？狗蛋都餓壞了！我們仨大半天沒沾一口熱飯，快整點吃的過來！”
說罷，也不等顧老爹回應，一手拽起一個孫子，一搖一擺地往堂屋闖，嘴裡還不停碎碎念：“走個親戚還受一肚子氣，連口熱飯都得催著要，真是沒見過這麼摳門的親戚……”
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倒像是顧家欠了她八百年的口糧，虧待了她多少一般。
“大過年的，真是晦氣！” 顧老孃在一旁聽得牙癢癢，狠狠剜了她背影一眼，低聲嘟囔道。
顧老爹見狀又嘆了口氣，低聲勸道：“行了行了，都知道是大過年的，人都已經上門了，還能給人攆走怎麼著？”
自家這位堂妹尖酸刻薄，貪小便宜，說話向來不中聽，可終究是同族血親，面子上的情分總得顧著。
另一邊，顧冬生一路緊握著婉孃的手，抱著阿念回到了自家後院的屋裡，反手輕輕掩上房門。
他剛一轉身，就急著開口，語氣裡滿是愧疚與安撫：“婉娘，三姑她就是個渾人，嘴裡沒個把門的，她說的那些話，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她……”
“四哥，我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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