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沈老太太走後,婉娘茶飯難嚥,夜裡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短短幾日人就瘦了一大圈。
顧冬生看在眼裡,心疼得不行。
這種傷心事旁人再怎麼勸也無用,他只能時時守在婉娘身邊,家裡裡外外大小活計全都一力攬下。
長安、長寧才兩歲,小小年紀卻懂察言觀色,見孃親心情不好,半點不敢纏她哭鬧。
平日裡要黏著婉娘要抱、要吃食,如今全都安分下來,渴了餓了或是想玩耍,都只去找阿念,再不就喚阿爹。
這日沈母帶著李月娥,領著歲歲、和睦兒一同上門。
婉娘眼下烏青厚重,臉色憔悴慘白,整個人看著半點精氣神都無。
沈母看著心疼,先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你這傻孩子,這般日夜熬著,身子哪能扛得住?”
一旁李月娥也跟著勸:“娘說得沒錯,姐,你要是垮了,家裡幾個娃可怎麼辦?”
婉娘垂著腦袋,聲音啞得厲害:“道理我都懂,可我心裡實在難受。”
“人都有壽數,早晚都有這麼一遭。”沈母輕聲說,“你奶活著的時候你盡足了孝心,老太太心裡都清楚,不會捨得你這般糟踐自己的。”
一旁的阿念靜靜聽著,小聲開口問道:“外婆,望兒哥哥在家嗎?”
沈母嘆了口氣,開口道:
“你望兒哥昨日就回書院了,家裡都料理妥當,便催他早些回去溫習功課。”
阿念乖巧點點頭:“好吧。”
提起望兒,那日望兒慌慌張張找夫子告假,走的時候恰逢課堂授課,劉豐年坐在下頭,連一句問話都沒來得及搭上。
一連兩三天,始終不見望兒回來,劉豐年越等越著急,看書看不進去,背書也靜不下心。
他實在熬不住,差家裡小廝前去打探訊息,才知曉是望兒的太奶奶離世。
又過了七八日,望兒回到書院,一身素衣,神色蔫蔫的,話也比往日少了大半。
劉豐年瞧著他這般模樣,不敢拉著他說笑嬉鬧,平日裡也不多說閒話,只默默陪著他念書。
楊明學看著望兒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也掛記,可他天生寡言,憋不出半句勸慰的話。
劉豐年處處貼心照料,楊明學無聲陪伴,望兒哪能看不出兩位好友的心意。
他扯出一抹笑意,輕聲道:
“我真沒事,你們不必總替我操心。臨走前我答應過太奶奶,必定靜下心好好唸書,早日考中秀才。”
望兒緩過幾分心緒,忽然轉頭看向一旁的楊明學:“對了明學,你今年是不是要去考府試?”
楊明學天資出眾,書院大小考核次次穩居頭名,望兒平日裡一直拿他當榜樣,心裡格外佩服。
楊明學指尖攥緊書卷,神色不自在地垂了眼,低聲道:“我還沒想好,暫且再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