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間屋內安安靜靜，淡淡的茶香縈繞在鼻尖。
秦掌櫃端著粗瓷茶盞，慢悠悠開口：
“咱們鎮上確實有一家武館，只此一家。開在西街，有五六個年頭了。鎮上確實有些人家的孩子在那兒學，街坊鄰里多多少少都聽過。”
他頓了頓，微微皺眉，語氣多了幾分慎重：
“我偶然見過那武師幾回，只是聽說這人來歷不清，過往是做什麼的，沒人知曉，他自己也從不提半句。平日裡也不愛扎堆應酬，性子寡言，為人極是低調。看著是個穩重踏實的，可底細摸不透，我也不敢隨便給你打包票。”
一旁的小柱聽得上心，忍不住開口問道：“爹，那他教徒弟靠譜不？會不會糊弄人，專教些好看不頂用的花架子？”
“這你倒是放心。”
秦掌櫃輕輕搖頭，“街坊口碑擺在那兒，教的都是實打實的真功夫，不糊弄小孩。就是規矩極嚴，而且為人太冷，臉上少見笑意，練功半點不許偷懶。”
顧冬生聞言心裡踏實不少，連連點頭：“那就好，只要肯真教，嚴一點反而是好事。”
說完，秦掌櫃放下茶碗,站起身道：“這樣，我陪你過去一趟。當面見見人，問問規矩、束脩多少，心裡有底，回頭也好給孩子做打算。”
顧冬生連忙抬手攔住，笑著推辭：“秦老哥，這可使不得。你鋪子裡生意忙，哪能耽誤你忙活，讓小柱陪我跑一趟就足夠了。”
“哎，客氣啥。”秦掌櫃擺了擺手，語氣實在，“都是自家人，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說著，他重新坐回位子，神色鄭重了些。
“冬生，我多嘴問一句。你們夫妻倆，當真想好了？若是長寧日後真的學了武，你們可有想過他往後要做什麼？學堂的書，還繼不繼續念？”
他本是個謹慎的人，旁人孩子學武、擇業，他從不多嘴過問。
可顧家是實在親戚，看著長寧小小年紀一門心思撲在習武上，他終究忍不住多叮囑兩句。
這話一齣，顧冬生當場一怔，愣在了原地。
他還真的沒考慮過這些，只想著尋個靠譜師父讓他先學著，壓根沒深思過長遠的路子。
秦掌櫃一看他神色就明白了，緩緩開口，據實相告：
“你沒想過也正常。只是現如今世道太平，讀書科考才是正經體面的路子。秀才、舉人，受人敬重。可習武不一樣。”
“尋常農家孩子學武，出路就那麼幾條。”
“年紀稍大些，可以去鏢局走鏢，憑力氣手腳掙錢，只是常年在外奔波勞碌，風雨不停；
要麼就去大戶人家做護院，看家守宅，安穩是安穩，終究是下人差事；
若是孩子天資極好、肯下苦功，將來也能試著考武童生、武秀才、武舉人，走武舉仕途。”
說到這裡，秦掌櫃輕輕嘆了口氣，說得格外實在：
“可你要清楚，武舉出路窄、出頭難，真能熬出人頭地的，百中無一。大多數習武之人，到頭不過是一身蠻力，奔波勞碌，比不上讀書人的安穩體面。”
“孩子如今一時新鮮，只看見人前耍拳舞棍的威風。可習武這條路，苦在前頭，難在後路，你們做父母的，得提前替他掂量清楚。”
顧冬生聽完這番話，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