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天夜裡，婉娘心裡始終揪著放不下。
雖說已經點頭，應了長寧學武的事，可這到底是孩子頭一回獨自去鎮上學藝。
從前唸書就在村裡學堂，幾步路的功夫，日日都在眼皮子底下，半點不用操心。
如今跑去鎮上，跟著冷冰冰的武師傅練功，日日扎樁吃苦、挨累受累，她當孃的，怎麼可能不惦記。
一整晚婉娘都心緒不寧，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上也沒閒著，專門翻出料子結實的粗布，給長寧收拾衣裳。
學武蹦跳蹲樁，寬袍大袖最礙事。她特意挑了一身耐磨又透氣的短褂、束腳小褲，穿在身上利落輕便，練功不卡手腳。
又細細給他疊好乾淨汗巾、替換的裡衣，一件件收拾得整整齊齊，就怕孩子明日練功不方便。
顧冬生把她這點忐忑全都看在眼裡，卻也沒說什麼。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外頭還帶著晨涼。顧冬生早早起來套好騾車，帶著長寧往鎮上武館趕。
一路反覆叮囑，讓他聽話守規矩，好好練功，不許逞強、但也不許偷懶。親眼看著長寧乖乖點頭，踏進武館院門，他才調轉車頭，獨自回了村。
這一整個上午，婉娘心裡都是空落落的，做事也靜不下心，時不時就往院門外望兩眼，心裡七上八下。
等顧冬生回到家，婉娘立馬就開口：“四哥，我這就起火做飯，等下給長寧送過去。”
顧冬生連忙伸手攔住她：“別忙活了。等會兒我趕車再過去，直接帶孩子在鎮上吃一口。街邊小攤的陽春麵、熱餛飩都是熱乎的，省事還暖胃。”
他看著婉娘坐立不安的樣子，無奈嘆了口氣：
“婉娘，你這麼懸著，孩子是能感覺到的。他在外反倒放不開，心裡也不踏實。該讓他歷練，就得放手讓他歷練。”
婉娘聽了顧冬生這番話，抿了抿嘴唇：“我知道，我就是擔心啊！主要長寧這孩子長這麼大，頭一回離開家在外頭，也不知道練功累成什麼樣，有沒有受委屈。”
顧冬生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把她攬到懷裡，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我曉得，當孃的哪有不牽掛孩子的，我心裡也一樣。”
婉娘身子微微靠著他，半晌才鬆了口：
“行吧，那就不送飯過去了。只是你過去的時候，多瞅兩眼，看看他精神頭好不好，別光顧著聽師傅的話硬撐著。”
顧冬生鬆開她，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散落的髮絲，溫聲應道：
“放心，我心裡有數。到了武館我會多瞧一瞧，若是實在熬不住，咱們也不會硬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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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上午的功課剛結束，武館裡的學徒紛紛歇下來擦汗喘氣。
葉師傅教得實在，新生頭一天入門，不玩花架子，也不教花哨招式，一上午就練一樁本事 —— 扎馬步打底盤。
看著簡單，實則最磨人。一炷香接著一炷香，大半日就這麼站下來，雙腿發酸，渾身淌汗。
可長寧半點沒有耍滑，老老實實跟著大夥練。
小臉累得通紅，額頭上大汗直往下淌，雙腿已經站得發僵，卻硬是咬著牙撐到散課，一句累也沒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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