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往前過，轉眼就到了春播的時候。
顧冬生自家的田地，一直託給謝嬸子一家打理，春播的農活不用他費心。
沈家一共十畝地，留四畝種菜，剩下六畝翻耕出來種糧食，地裡的活一下子堆得滿滿當當。
顧冬生送完鎮上的菜，一有空就往沈家地裡跑，幫著翻土、起壟、撒種子。
村裡田埂上人來人往，大夥遠遠瞧見，閒話就慢慢傳開了。不是什麼難聽的惡罵，就是鄰里之間揣著心思的嘀咕。
“你瞧顧老四，跟沈家真是親近。幫岳丈家下地忙活，倒是不見回顧家老屋幫親爹孃種地。”
“可不是，瞧這樣子，跟岳家的情分，比跟自家爹媽還要近。”
這話傳來傳去，自然也傳到了顧家耳中。
這天顧老孃心裡擱著這事，打算出去聽聽，外頭到底都是怎麼議論的。剛走到大槐樹下，就聽見王婆子正對著一群婦人唸叨閒話。
她哪裡還忍得住。
“你一天到晚是不是太閒了，總盯著別人家的事嚼舌根？”
王婆子揚著嗓子回她：“哎喲顧家的，我哪裡是瞎嚼舌根？我說的難道不是親眼瞧見的？顧老四天天幫岳丈下地，不去幫他親爹親孃，這不是實情？”
顧老孃爭辯：“沈家地多，足足十幾畝，春播的活堆得忙不過來！老屋那幾畝早就收拾妥當了，用不著人手。他過去搭把手，有啥不妥？”
“地再多，那也是沈家的地。他是你生的兒子，本該先顧著顧家。” 王婆子不肯退讓，嗓門越說越大，邊上幹活的村民慢慢圍過來，站在一旁看熱鬧。
“我生的兒子又如何？那是他岳家，阿唸的婆家。照你這個說法，日後要是跟你家結了親家，小輩幫襯乾點活，旁人也該這般說三道四？”
“我可沒這麼說。我們家都是自家活計先幹完，才會去幫旁人。” 王婆子撇撇嘴。
旁邊幾個婦人連忙上前拉架，一邊拽住顧老孃，一邊勸王婆子：“好了好了，少說兩句，都是鄰里，犯不上吵起來。”
“就是，各家有各家的難處，別胡亂說了。”
有人半拉半勸，把王婆子往旁邊拉開。王婆子走的時候，嘴裡還小聲嘟囔：“本來就是，大夥都看見了。”
圍觀的人漸漸散去，可這些閒話，留在了村子裡。
人就是這樣，本來這事看著不算什麼，可架不住村裡人翻來覆去地念叨。
可不就是嘛，老四天天往沈家地裡跑，幫岳丈忙活，卻不惦記回顧家老屋搭把手。
念頭在心裡繞來繞去，所以這兩天顧老孃都悶悶不樂，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一家人都瞧出來不對勁。
而且也都聽說了，顧老孃在大槐樹底下跟王婆子吵了一架的事。
這天，顧春生實在沒忍住，輕聲開口勸：“娘，難不成您是真跟老四置氣了？”
顧老孃耷拉著眼皮：“我哪裡敢生氣？我就算心裡有氣，又能怎麼樣？人都不常往老屋這邊來。”
顧春生和顧大嫂對視一眼，暗暗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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