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多的第二站,是鎮上唯一像點樣子的酒館,“三隻野豬”。
這裡是訴訟代理人、公證人、法官晚上消遣的地方。
這些人,比商人更精明,也更在乎“法理”。
圭多沒有像在行會那樣,說那麼多話。
他只是包下了酒館最好的一個包間,請所有在場的“法律界同仁”喝酒。
酒過三巡,氣氛熱烈起來。
大家都在吹噓自己最近辦了什麼漂亮的案子,或者又從哪個倒黴蛋身上颳了多少油水。
圭多一直微笑著聽著。
直到一個叫安德烈的年輕訴訟代理人,喝得滿臉通紅,湊到他跟前,向他請教。
“圭多閣下,您是銀行家,您見多識廣。我最近遇到一個案子,想聽聽您的看法。”
“你說。”
“就是一個鄉下的修道院,發行了一種…嗯…債務憑證。承諾高額回報。您說,這種憑證,受佛羅倫薩的法律保護嗎?”
圭多安排的人終於開口了。
圭多裝作思考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安德烈,你是個訴訟代理人,你應該比我更懂。”
“首先,要看發行憑證的人,有沒有資格。一個修道院院長,他有權以修道院的名義,進行這種大規模的募資嗎?這需要主教的授權,甚至可能需要阿維尼翁教廷的批准。他有嗎?”
“其次,要看憑證的條款。我聽說,那種憑證,不允許轉讓,不允許贖回,鎖定期長達三年。這在法律上,是非常苛刻的‘霸王條款’。一旦發生糾紛,法官會怎麼判?法官會認為,一個心智正常的、自由的人,會自願簽訂這種不平等的契約嗎?”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圭多故意提高了音量,吸引周圍的人注意,“那個院長,叫什麼?喬瓦尼?誰是喬瓦尼?有人見過他嗎?有人查過他的身份嗎?他是哪裡人?受過什麼教育?”
“如果,我是說如果,明天,這個喬瓦尼,拿著你們的錢,消失了。你們去哪裡找他?你們手裡那張紙,上面簽著他的名字。可是,你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你們告誰去?”
“你們去告修道院嗎?修道院會說,這是喬瓦尼的個人行為,與修道院無關。”
“到那個時候,你們手裡的那張紙,連擦屁股都嫌硬。”
在場的人聞言,瞬間酒醒了一半。
他們想起了自己買的金券。
當時,光顧著聽伊曼紐爾吹噓那十五個點的回報了,根本沒想過這些法律上的細節。
現在被圭多這麼一說,他們才發現,那張紙上,全是漏洞。
……
流言,就像風中的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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