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血腥還沒散。
廣場上跪滿了人,密密麻麻,像一片被暴雨打趴的莊稼。
喬瓦尼站在臺階上,養尊處優的他腳底板鑽心地疼,但神情卻越發慈悲。
他看著這些剛才還像野獸一樣撕咬、現在卻像綿羊一樣顫抖的人,心裡盤算著這筆賬該怎麼算。
暴亂雖然平息了,但貪婪也埋下了,仇恨也埋下了。
這可不利於喬瓦尼的藍圖。
喬瓦尼說:
“誰殺人了?”
沒人敢應。
跪在前排的一個石匠,把頭埋得更低了。他的指甲縫裡還嵌著那個硝皮匠的肉屑。
喬瓦尼嘆了口氣,向前走了一步。
“我聞到了。”
“這風裡,全是血的味道。是兄弟的血,是鄰居的血。”
接著,他說起了舊約。
“《創世記》裡說: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因為上帝造人,是照自己的形象造的。”
人群裡傳來絕望的抽泣聲。
“《出埃及記》裡怎麼說的?若有別害,就要以命償命,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這不僅是共和國的規矩,這也是上帝的規矩!”
哐當。
不知是誰手裡藏著的短刀掉在了石板上。
一個大漢猛地直起身子,滿臉是淚,眼裡全是驚恐。
“神父!我有罪!我殺人了!”
他喊得撕心裂肺,“那個監工…平日裡欺負我老婆,還扣我工錢…我剛才沒忍住,一棍子把他腦袋砸開了…神父,我是不是要下地獄了?我是不是死定了?”
有了帶頭的,恐懼就像開了閘的洪水。
“我也殺人了!我搶了隔壁的麵包,把那個學徒推井裡了!”
“我…我沒殺人,但我摸了那個寡婦…”
“我有罪啊!”
廣場上哭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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