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爾把花瓣放在鼻尖聞了聞,那張被風沙吹得粗糙的老臉上,竟然露出了少男般的羞澀。
“這個讓娜……”他嘟囔著,“真是亂花錢。不過……花得好啊。”
他展開信。
信裡沒有提一句前線的艱苦,通篇說的都是金券生意如何勢如破竹。
讓娜用近乎炫耀的口吻描述著那些貴族們是如何揮舞著錢袋,擠破頭也要買到一張印著鳶尾花的紙片。
字裡行間,滿是一位婦人突然發現自己點石成金後的興奮。
“哎。”
皮埃爾長長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信連同那片乾枯的玫瑰花瓣一起,貼身放進胸甲內側的口袋內。
“以前我還總嫌她亂買首飾,嫌她一天到晚只知道舉辦宴會,太虛榮。現在看來,是我眼光短淺了。”
“這女人啊,到了關鍵時刻,是真能扛事。”
他以為信裡的財富是妻子的功勞,那片玫瑰花瓣是妻子對他的思念。
他不知道,這筆財富的每一枚金幣都刻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而那片花瓣,不過是妻子從另一個男人的臥室床頭隨手摘下。
沉浸在幸福感中的皮埃爾看向自己的心腹副官。
“那個喬瓦尼主教……”皮埃爾摸了摸下巴,“你調查的怎麼樣了?”
副官的心猛地一跳,腦海裡瞬間閃過半個月前收到的一封家信。
信是妻子寫的,信裡沒有甜言蜜語,只有一張嶄新的地契。
那是勃艮第一塊不大不小、卻能傳給子孫的葡萄園。
妻子在信裡激動地說,這是喬瓦尼主教派人送來的“薄禮”,是為了感謝他對公爵大人的“忠誠服務”。
薄禮?
那片葡萄園一年的產出,比他這個副官十年的薪水還多。
喬瓦尼的侵蝕,從來都不是用在刀刃上的,而是像春雨一樣,潤物無聲。
他不會直接收買你,他會“投資”你的家庭,關懷你的妻子,規劃你孩子的未來。
當你還在猶豫是否要為他效忠時,你的家人已經成了他最虔誠的信徒。
副官垂下眼簾,“回稟公爵大人,已經調查清楚了。”
“這位喬瓦尼主教,是佛羅倫薩真正的主宰。”
“阿奇亞尤利銀行在他手裡起死回生,他是個千年難遇的理財好手。”
“至於人品,”副官篤定到:“雖然是義大利人,但對法蘭西,尤其是對咱們波旁家族,那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這次的金券生意,他將大半的利潤都讓給了夫人,自己只取了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說是為了報答您在前線為法蘭西流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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