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旺斯的初夏,陽光總帶著膩人的暖意。
羅納河兩岸的青葡萄一串串緊緊依偎著,路邊的野花開得沒心沒肺。
喬瓦尼的隊伍就在這如畫的風景裡,不緊不慢地走著。
前後各六名身著亮銀色胸甲的護教團騎士,戰馬的蹄鐵敲在石子路上,傳出節奏沉穩的音律。
中間那輛馬車,是最上等的胡桃木打造的,車廂四周漆著代表阿奇亞尤利家族的金獅子,每一條金線都彰顯著財富。
每經過一個村鎮,這支隊伍都會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看哪!是金獅子!”
路邊的農夫停下了鋤頭,原本正因為稅收太重而詛咒教皇的嘴,在看到那枚徽章時,下意識閉上了。
商販們更是忙不迭地摘下帽子,深深鞠躬。
誰都知道,那馬車裡坐著的,是如今歐羅巴最慷慨的聖人,是能把廢紙變成金子的喬瓦尼主教。
到了一座橫跨溪流的窄石橋前,對面一輛懸掛著當地男爵徽記的馬車已經走到了橋中心。
按照規矩,爵位高者先行。
但那男爵一看見這邊的陣仗,尤其看見那面金獅旗幟,立刻忙不迭地命令車伕把馬車倒了回去。
男爵甚至親自跳下車,站在路邊草叢裡,摘下那頂帶羽毛的帽子,對著緩緩駛過的馬車揮手致意。
“主教大人,請先行!願上帝保佑您的旅程!”
喬瓦尼拉開一窄條車窗簾,露出一張悲憫而優雅的臉,對著窗外微微頷首。
“願主也保佑您,男爵大人。”
車窗簾重新拉上。
車廂裡,莉莉絲正抱著一柄纖細的鐵劍。
“主。剛才那個胖子在發抖。”
“他在恐懼,莉莉絲。恐懼是一種比敬畏更耐用的感情。”喬瓦尼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手裡捏著一串象牙念珠。
車隊經過一片荒村。斷壁殘垣間,幾個瘦得脫了相的孩童正蹲在土堆裡翻找著什麼。
看見華麗的車隊,他們先是四散奔逃,最後又因為太餓,畏縮在路邊的水溝旁,用空洞得讓人心驚的眼神看著馬車。
“停一下。”
喬瓦尼敲了敲車廂。
隊伍戛然而止。騎士們立刻警覺地散開。
喬瓦尼在莉莉絲警惕的目光中走下馬車。他那一身紅色教士袍在風裡飄蕩,襯著他那張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真像是從哪幅聖壇畫裡走出來的聖徒。
他走到那幾個孩子面前,緩緩蹲下,從袖子裡摸出一小袋銅幣,又從騎士遞過來的籃子裡拿出了幾塊散發著麥香的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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