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榮？”
喬瓦尼冷笑了一聲。
“卡特琳娜，你仔細推演一下，如果這些士兵真的成了自耕農，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一萬人算是家屬好幾萬人，拿著地契，開開心心地回家種地。”
“土地是私有的，對吧？意味著他們可以買賣。”
“前三年，風調雨順，他們吃飽了肚子，生了孩子。國家有了稅收，有了兵源，看起來一派盛世。”
“可是，到了第四年。發了一場大水，或者生了一場蝗災。”
“自耕農顆粒無收，但國家的稅還要交，孩子還要吃飯。他們手裡沒有餘錢，怎麼辦？”
“他們只能借高利貸。或者，把手裡的土地，賣給隔壁那些沒有受災的、或者底子厚的貴族和大地主。”
“於是，土地兼併開始了。”
“窮人的地越來越少，富人的地越來越多。過了十年、二十年。這幾萬個曾經的自耕農，土地全被兼併光了。他們破產了。”
“破產之後，他們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地。他們不願意留在當地餓死，就會帶著老婆孩子，離開家鄉。”
“一個人走，十個人走，一萬個人走。他們匯聚在一起，在英格蘭的各個郡縣之間流浪。”
“他們不再是安分守己的農民。他們變成了盲流，變成了流民潮。”
“流民沒有產業，不需要交地稅。國家的稅基轟然崩塌，財政破產。為了維持運轉，國家只能向剩下的人徵收更重的稅，這又會逼得更多的人破產，加入流民的隊伍。”
“當流民餓得發瘋的時候。只要有一個人在裡面喊一句‘我也能是王’。這幾十萬流民，瞬間就會變成摧毀一切的起義軍。”
“他們會衝進城市，砸爛商會的倉庫，把貴族掛在樹上，把國王從王座上拉下來。王朝，就此更替。整個國家，陷入徹底的動盪與毀滅。”
“這就是歷史的死迴圈。土地兼併，流民激增，財政崩潰，農民起義，王朝更替。”
卡特琳娜聽得後背發涼。
她從未從這種冷酷的宏觀尺度去思考過土地的所有權問題。
在喬瓦尼的描述中，給窮人土地，不是恩賜，而是開啟毀滅之門的鑰匙。
“可是……”
卡特琳娜嚥了一口唾沫，“如果不給他們地。他們現在就吃不飽，難道不會造反嗎？”
“當然會。所以，制度的設計，就是要讓他們既吃不飽，又造不了反。”
“這就是領主制的絕妙之處。”
“我把土地留給貴族。讓這些平民，世世代代只能作為農奴，依附在貴族的莊園裡。”
“農奴，只有土地的‘使用權’，沒有‘所有權’。既然不是他們的地，他們就無權買賣。不能買賣，就不會有大面積的失地過程。”
“把他們死死綁在土地上。這樣，他們就永遠無法匯聚成跨區域的流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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