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戈‘昂’了聲,就把電話掛了。
木屋外忽而落起小雨,溼漉漉的霧氣隨雨漸濃,黎戈也懶得管髒不髒的了。
她靠著角落的柴堆坐下,給杜鵑他們發了條訊息後,兜帽罩頭,閉眼就睡。
既然暫時回不去,那先睡一覺補充體力再說,其他人是意識進入夢魘世界幹仗,她可是實打實的肉體意識雙重疲累。
黎戈很累,這一次的疲憊程度甚至趕超之前在鵑城詭域裡不眠不休連殺七天怪。
眼一閉上,她很快就睡了過去,身體像是陷入了泥裡,大腦卻陷入了光怪陸離的夢裡。
這回是真做夢,不是跑進夢魘世界了。
夢裡,不久前遇到的孤兒院小夥伴們的臉一一閃過,他們時而人形,時而扭曲猙獰,夢裡的光線也在白天與猩紅中來回切換,就像是電影畫面的閃幀,閃的人腦子發暈。
還有一些她懶得記起的回憶,也反潮一樣往上湧。
孤兒院的十八個小孩,按照編號分成兩個房睡。
從10-18號,都睡在二樓。
14那廝從小就是個死眯眯眼,笑起來跟條縮腮長蟲似的。
打架幹仗搶飯啥啥都不行,各種拖後腿,賣隊友。
黎戈揍了那傢伙幾回後,其實就不太想搭理他,其他小孩也都看不上他那奴顏媚骨陰惻惻的德行。
但這廝賤的慌,你越不理他,他越要來尋求存在感,明明他自己也討不到好,還是要持續不停的搞背刺和給護工打小報告。
好像不管是被喜歡還是被討厭,只要有人能看到他,他就心滿意足。
黎戈不理解這棒槌的地方太多,譬如有好幾次她被關進小黑屋,差點餓死渴死,中途這小子也鼻青臉腫半死不活的被丟進來。
小黑屋裡太黑,黎戈看不到,也不知道這小子是怎麼瞞過護工的眼睛,偷偷藏了食水帶進來。
肉是生的,水也很腥。
還有13號,從小就喜歡偷,偷完就嫁禍給烏龜那個犟種,犟種又蠢又犟,明明知道自己是背黑鍋,被揍成個縮頭烏龜,也沒有出賣13號。
13號偷一次,烏龜就被丟進懲戒室一回,不過13號還在的時候,似乎每個人的口糧都要多那麼一點點。
至少,蘋果沒有再餓的抓蟲子吃了。
到後面13號和14號被領養走後,霍無歸也開始發瘋了,主動去‘偷’,主動去挑釁,主動去捱揍。
夢裡混亂不清,有所有小孩像雜毛野狗抱在一起取暖的畫面,也有搶食打鬥恨不能咬死對方的混戰。
他們一起長大,像是朋友,又像是敵人,最討厭彼此,視對方為怪物,但是……似乎……從無法真正忘記對方。
18個雜毛小狗,18只小怪物。
他們之間,扭曲又牢固,潮溼又黏膩。
共生過,又競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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