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拆掉細針,粉筆線卻留在布上。羅姐換回自己的衣服時,特意問那條線會不會保留到下一版。
“會留在記錄裡。”方桂蘭說,“不是供著。下一版不對,一樣擦掉重畫。”
“當然卡。”方桂蘭把她的手撥開,先問了一句能不能碰樣褲,再捏住腿根的斜紋,“這裡只動了腰,褲身還沒動。一根粉筆不能替你們做完一條褲子。”
她說完在紙樣上劃出需要釋放和重新平衡的位置。宋遠站在旁邊記錄,沒搶她的尺。
我看著羅姐坐下時那道不再直頂腹部的線。變化不到一指寬,直播鏡頭未必拍得出來,身體先知道了。
“這條線要多少錢?”我問。
方桂蘭抬頭:“線不值錢。知道畫在哪兒、畫完哪三處要跟著動,值錢。”
“您報價。”
“第一輪基礎版和兩個結構方向,第二輪按試穿修,第三輪推核心尺碼再複核。臨時加版型、換面料、換賣點,另算。試穿者時間你們付,不要叫人白來。”
她從抽屜裡抽出一本舊工時簿。某個客戶的名字後面記了十一版,結算欄只寫著“基礎版一套”。
“以前老闆說老師傅手快,順手再改一下。順手十一回,還是隻算第一回。”她把本子合上,“你們預算少可以少做,不能把少付說成尊重手藝。”
“我們按約定輪次和難度付。”我說,“如果三輪做不到,就停下來決定要不要繼續,不把第四輪叫售後。”
“這句寫合同。”
“可以。”
“我還要一條。”她把粉筆放回鐵盒,“尺寸沒量全,面料測試沒過,或者你們中途為了趕直播要跳步驟,我可以停。停工前已經做的照結,不許拿尾款逼我繼續。”
我想起羅老闆桌上那摞沒有日期的對賬單。
“停工理由寫在記錄裡,費用按完成節點結。”我說,“如果是您做錯返工呢?”
“我返,不另收。是誰改需求,誰付。別到時候都說自己沒改。”
“變更要雙方確認。”
“三方。”方桂蘭指了指自己,“打版的人也得看到。”
宋遠在報價單空白處補上需求變更記錄、面料批次確認、質量暫停和節點驗收。我把試穿者報酬、署名或匿名選擇也寫進附件。
方桂蘭沒有當場籤。
“先把候選面料資料和五十份記錄給我。個人名字不要,尺寸和動作留下。明天下午我給正式報價。”
“那今天試的工費怎麼算?”我問。
她報了一個數。
我當場轉賬,備註寫“初次試版服務”。她確認到賬,才把畫過粉筆線的樣褲裝進透明袋,標籤上寫日期、面料、試穿者編號和改動位置。
走出婚紗店,前廳的燈把每條裙子照得發亮。我低頭看支付記錄。八千元訪談預算已經用完,打版一萬八隻是開頭,面料、輔料、合同、拍攝和以後可能的六百條起訂,全在後面排隊。
宋遠問:“你準備投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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