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準備了二十七頁，韓沁在第三頁叫停。
前兩頁是銷售與復購，第三頁剛出現真實身形選擇卡。她問：“如果第二來源下週不合格，會怎樣？”
我把滑鼠移到後面的風險頁。
“先別跳。”她說，“口頭講。”
影片裡的她穿一件灰襯衫，身後沒有書架和投資機構標誌。她不叫我曉敏，也不誇女性品牌有意義。第一個問題就把我準備好的增長順序拆了。
如果新料不合格，二百一十四筆等待訂單繼續暫停或取消，原期組按已核批次處理；到貨提醒不轉訂單。已發生的樣衣、檢測、包裝與小批費用不能收回，冬季銷售視窗進一步縮短。顧客退款先按訂單走，不能等供應商賠償。
韓沁問那十九筆新增取消在哪裡。我翻到現金錶，說明累計取消從上一版的一百八十筆增至一百九十九筆，現存冬季訂單五百二十一筆。她只關心口徑為什麼變。財務把快照日期、訂單狀態和退款金額標出來，避免上一張表的五百四十與今天的五百二十一同時被叫成“當前”。
“你們每次都留這麼多版本？”她問。
“以前不留。現在開始留。”
這句話沒有讓我顯得成熟，只暴露了制度的年齡。
“現金呢？”
財務把正常、退換繼續上升、平臺結算延後和第二來源失敗四種情境投到螢幕。每一版都有日期和假設。三十萬元信用額度已經按實際需要使用一部分，剩餘額度不是收入；若最壞兩項同時發生，先停新增採購、投放和非必要升級，創始人新增報酬繼續停，工資、退款與已到期權利仍在保護序列。
韓沁問：“能撐多久？”
我沒有說半年。
財務按當時訂單、固定支出與可取消專案給出區間，最差情境下安全現金會在十到十二週進入必須再次收縮的位置。這個區間不是承諾，公司若繼續接新訂單、退換變化或平臺結算再延遲，日期會動。
“為什麼不立刻融資？”
“因為我們六週治理還沒做完。”
我說了二十六項標黃資料、月度關賬、許可權和員工池。韓沁沒有因為誠實就抬估值。她問得更細：員工池由誰持有、授予路徑能否執行、宋遠權益如何歸屬、素材和批次記錄誰能改、創始人能不能繞過。
有些答案在檔案裡，有些只做到一半。
“你現在最大的控制風險是誰？”她問。
我想說供應商，話到嘴邊停住。
“我。”
在見己，很多關鍵許可權仍最後落到我。六週治理啟動前做過三天離線演練，工資能發，活動能關，合同重大變更卻仍容易等我確認。公司不再靠我每晚救火，離真正能攔住我做錯事還遠。
宋遠坐在會議桌另一端，沒有替我補一句“她很負責”。韓沁也沒有因我承認自己而露出讚許。
她問第二來源為什麼花十次洗滌與工藝復樣。宋遠只講本批材料、樣褲和生產引數，不用一次透過證明供應鏈已經解決。她接著問，若下一次現金更緊，陳曉敏會不會縮短這套流程。
“不知道。”我說。
唐唯抬頭看我。
“我現在可以說不會。”我繼續，“但公司還沒有一套能在我堅持要縮時直接攔住我的制度。我們只有批次記錄、宋遠的專業反對和未開放庫存，制衡不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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