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點門口賣兩塊錢一支的黑色簽字筆，只收現金。
我翻遍包，找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賣筆的大姐問我是不是替孩子來送考，我說我自己考。她看了看我的臉，又把找零和筆一起塞過來：“那你也加油。”
進場前要關機存包。
工作手機已經關了，私人手機還在振。母親連打了兩個電話，第三個來自陳曉輝。我們從首付那天后只保留必要聯絡，我沒有拉黑母親，因為降壓藥與檢查資訊偶爾要核；她也很少直接說要錢，通常先問我吃沒吃飯。
這次沒有留言。
我站在存包櫃前，拇指停在回撥鍵上。再過十分鐘停止入場。以前家裡一個電話能把我從直播間叫到醫院繳費，也能把我從學校叫回工地附近的出租屋。電話不接，最壞會不會真是父親出事？
我給自己定過規則：含糊的“趕緊回電話”不再自動排在所有事情前面。急事需要說清人、地點和發生了什麼；真來不及打字，也可以發醫院定位或請醫護聯絡。邊界不能只在我不忙時才算數。
我點開簡訊，沒有醫療票據、醫院名稱或緊急說明。只有弟弟一句：媽找你，你接一下。
我回復：如有急診，請發醫院、科室和可核資訊。考試結束後看。
隨後關機。
監考老師在門口核證件。我的報名資訊寫著原就讀經歷，最高完成層次那一格沒有本科畢業。她只是對照片、姓名和考場號，沒有問一個做過十億直播間的人為什麼還來坐這間教室。
我也沒有主動解釋。
第一科比模擬題難。開頭幾道我做得快，後面碰到一段很久沒系統學過的內容，腦子裡先跳出來的卻是昨晚庫存格、退款準備和廣告停止線。我在草稿紙上列了三個經營數字，發現答非所問，又整塊劃掉。
備考六週，我真正坐滿書桌的夜晚不到一半。工廠對碼、自動模板後續複核、家裡電話，每一件都比課本上的頁碼更會催人。我也幹過把課程影片開著、自己回工作訊息的事，進度條走完，腦子一頁沒進。輔導老師沒有誇我忙，只在作業後寫：論據不等於結論，題目問什麼先答什麼。
這句話和宋遠看質量單時說的很像，卻不能因此變成我已經會了。
前排有個年輕人提前交卷。右邊的人寫得很快，紙頁翻得響。我盯著一道題五分鐘，最後只寫出我確定的部分，空了一小格。
沒有監考老師因為我開公司多給提示，也沒有什麼臨場演講讓全考場鼓掌。我考得普通，有幾道會，幾道模糊，還有一道到交卷鈴響都沒想起來。
午休時，我在校門外吃一份十二塊的盒飯。塑膠蓋上積著水汽，油從米飯邊緣滲過去。兩個同考的人坐在臺階上對答案，我聽見自己的答案和他們不同，心裡一沉。
我差點開啟搜尋軟體核對，又停下。下一科還沒考，先把上一科每道錯題判刑沒有用。
工作手機開機後安靜得讓我不習慣。
值班群只有按約定推送的狀態摘要：上午一處庫存差已凍結核驗；一項退款升級由蔣曉慧處理；投放按停止線停；沒有需要啟用緊急聯絡方式的事項。沒有人寫“老闆放心考試”，也沒有發一長串等我做決定的問題。
我看完沒有逐條點評，只回收到，下一科結束後再看正式交接。
私人手機一開，母親的語音先跳出來。
“你去讀書怎麼也不跟家裡講？通知都發到我這裡來了。人家老師還問陳曉敏是不是這個號碼，我才知道。你現在有公司了，連報名都怕我們沾光？”
我把那段語音聽了兩遍。
諮詢點登記表的備用聯絡欄，我當時填的是自己的舊號碼。那個號碼多年前由母親幫我辦理，後來停用，我以為早已登出。機構在核驗一份缺失的舊成績材料時，按我提交的舊學籍影印件撥了上面的家庭電話，又補發了辦理提示。
他們不該在沒有先聯絡我當前號碼的情況下向舊聯絡人透露報名事項。
我給諮詢點發郵件，要求核對聯絡來源、刪除非必要舊號碼，並說明已向誰披露了哪些資訊。報名材料可以缺頁，個人聯絡不能為了方便把十年前的號碼重新撈出來。視窗老師很快回電道歉，說經辦人員把舊材料上的電話錄入了待核欄，會查日誌並書面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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