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1日,元旦。暮色如濃稠的墨汁緩緩暈染開,東海市便從白日的喧囂裡掙脫出來,化作一顆被星光浸潤的水晶球,每一寸肌理都流淌著細碎的光華。
外灘的萬國建築群正披著百萬顆LED燈珠織就的鎏金華服,哥特式的尖頂與巴洛克式的廊柱在光影中交替顯影,將百年風華揉進夜色。
黃浦江面像鋪展開的巨幅絲絨,陸家嘴摩天樓群的燈火墜入其中,便成了倒懸的星河,江風拂過,碎金般的波光便在水面上漾開漣漪。
街道兩側的法國梧桐落盡了葉片,蒼勁的枝椏間纏繞著暖金色燈帶,像聖誕老人遺落的金絲緞帶;商廈櫥窗裡的機械麋鹿還在踩著雪橇旋轉,聖誕老人揮著的紅手套沾著細碎的人造雪,空氣中浮動著糖炒栗子的焦香——那香氣裹著滾燙的暖意,混著熱紅酒裡肉桂與柑橘的馥郁,漫過每一個行人的鼻尖。
恆隆廣場三樓的玻璃圍欄邊,三十五歲的李東陽斜倚著,指尖夾著的雪茄剛燃到一半,灰藍色的菸圈在冷風中打了個旋,便被往來的人潮攪散。
他看著旋轉門裡不斷湧出的人群,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裹著羽絨服的情侶、舉著的孩童,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跨年的雀躍,像一幅流動的市井畫卷。
羊絨大衣的袖口被輕輕扯了扯,林悅溫軟的指尖正順著他手腕內側的動脈遊走,那觸感帶著絲絨手套的細膩,癢得他心頭一顫。
這個在東海電影學院讀大三的姑娘總懂如何拿捏分寸,撒嬌時眼底的水光,得逞時嘴角的梨渦,都精準地戳中他的軟肋。
她今天穿了件酒紅色絲絨連衣裙,是他前幾日陪她挑的Dior早春款,裙襬隨著她踮腳的動作輕輕搖曳,露出纖細腳踝上那串梵克雅寶四葉草腳鏈——那是她上個月拿到廣告代言時,他給的獎勵。
“親愛的,”林悅把下巴擱在他肩頭,溫熱的呼吸混著香水味撲在他耳邊,“剛聽服務生說,寶格麗露臺的焰火是定點綻放的,正好對著陸家嘴三件套。”她伸手捻了捻他袖口的鉑金袖釦,指尖故意在他手腕上多停留了兩秒,“你訂的江景套房,應該能把燈光秀和焰火都看全吧?”
李東陽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皮膚:“早就查過天氣預報了,今晚沒霧,視野絕佳。”他剛要再說些什麼,商場中庭突然響起鋼琴版的《友誼地久天長》,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抬頭望去,巨大的施華洛世奇水晶球正緩緩降落,球面上折射的光斑灑在每個人臉上,隨著水晶球的下沉,無數綵帶突然從穹頂傾瀉而下,像一場金色的暴雨。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林悅拉著他的手用力晃了晃,眼底的光芒比水晶球還要亮。
傍晚七點,兩人看完了早場電影,林悅懷裡抱著他買的焦糖爆米花,腳步輕快地往車庫走。李東陽熟練地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後,順著引導牌向出口駛去。
車庫裡的燈光有些昏暗,剛轉過一個彎,一輛白色寶馬X5突然從右側車位猛地倒車出來,倒車燈刺眼地晃著,司機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後方來車。
“小心!”林悅的驚呼聲剛響起,李東陽已經下意識地猛踩剎車,同時向右打方向盤試圖避讓。
但距離太近了,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劃破車庫的寂靜,下一秒,便是金屬碰撞的巨響。
他只覺得胸口被安全帶給勒得生疼,緊接著額頭撞上方向盤,劇痛傳來的瞬間,他下意識地抬手護住了身旁林悅的頭。
白光閃過的前一秒,他瞥見林悅嚇得慘白的臉,還來得及想“幸好繫了安全帶”,便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意識回籠時,最先感知到的是鼻腔裡的異味——樟腦丸的辛辣混著舊書頁的黴味,還有一絲老房子特有的潮溼氣息。
李東陽艱難地撐開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斑駁的天花板上,那盞九十年代風格的蓮花吊燈正隨著窗外的風輕輕搖晃,燈泡蒙著層灰,光線昏黃。牆壁上貼著周杰倫《七里香》的海報,海報邊角已經卷曲發黃,海報下方是張泛黃的課程表,上面的字跡還是他高中時的筆跡。
再往下看,書桌上摞著一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封面上的2010版字樣格外刺眼。
2010年?
他猛地坐起身,額頭還帶著宿醉般的脹痛。
這不是他的公寓,是他高考後租住的老房子!他掀開被子跳下床,踉蹌著撲到衣櫃前——鏡子裡映出一張十八歲的臉,瘦削的肩膀撐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額前的劉海有些凌亂,眼底卻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疲憊與陰鬱。
他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清晰的痛感傳來,不是夢。
李東陽癱坐在床沿,看著床底下那雙磨破了邊的回力鞋,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了。他不想穿越,一點都不想。
2025年的他,住著黃浦江畔的江景大平層,一手創辦的電商公司年利潤過億,車庫裡停著三輛限量版跑車,身邊有年輕漂亮的女友,卡里的存款足夠他躺平後半輩子。可現在呢?回到了2010年,高考失利,只能去讀大專,父母還在為他的學費發愁,家裡連臺像樣的空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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