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剩下窗外城市的喧囂，和兩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張一鳴緊緊攥著拳頭，內心經歷著激烈的掙扎，一邊是自己親手創辦的字節跳動，是自己堅守的夢想，一邊是無法抗衡的實力碾壓，是關乎公司生死存亡的抉擇。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這是他創業以來，第一次感到這種深入骨髓的壓力，不是來自BAT的龐大威懾，而是來自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那種運籌帷幄、招招致命的底氣，讓他無從反抗。
他不是沒有想過BAT的威脅，可他心裡清楚，BAT雖強，卻有著難以逾越的短板：決策流程繁瑣複雜，層級繁多，反應速度緩慢，而且內部利益盤根錯節，各部門之間相互掣肘，想要快速切入一個全新的賽道，絕非易事。他們就像三座笨重的大山，威嚴卻不夠靈活，只要位元組能抓住機會快速成長，總能找到縫隙生存。
但李東陽不一樣。他年輕、果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手握資本、技術、資料、渠道四大核心資源，更難得的是，他對演算法賽道的理解，比業內任何一個投資人都要深刻，甚至比他這個深耕多年的創業者還要透徹。
如果李東陽真的下定決心，要做位元組的競爭對手，以他的實力和效率，字節跳動可能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不出半年，就會被徹底碾壓出局。
若是把BAT比作橫亙在位元組面前的三座大山，那麼眼前的李東陽和他的深空環球，就是一條蟄伏在暗處的毒蛇，悄無聲息，卻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纏繞在張一鳴的心頭，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林硯沒想到，這場原本以為是 “資本與創業” 的合作洽談，會變成一場如此赤裸的實力威懾。
張一鳴的手指緊緊攥著李東陽遞過來的A4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的腦海裡飛速運轉著，權衡著利弊。
拒絕李東陽的投資，意味著要面對 BAT 和深空環球的雙重圍剿，字節跳動大機率會在半年內倒閉；
接受投資，李東陽必然會提出苛刻的股權要求，他可能會失去對公司的控股權，這是他作為創業者最不願看到的結果。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在桌下攥成拳頭：“李總既然有自己的團隊，為什麼還要找我？”
“因為你。”李東陽直言不諱，沒有絲毫繞彎子，目光堅定地看向張一鳴，語氣裡帶著幾分賞識，“你的演算法框架，是目前國內最領先、最成熟的，沒有之一；你的團隊，是最懂內容推薦、最有韌性的，跟著你熬過了最艱難的初創期，這份默契和凝聚力，千金難買；更重要的是，你有創業者的執念和魄力，有對夢想的堅守，有敢於和巨頭抗衡的勇氣——這些東西，我組建再多的團隊，投入再多的資金，也未必能複製。與其從零開始和你競爭，兩敗俱傷，不如我們合作，一起把這個賽道做大，實現雙贏。”
終於，談到了核心 —— 合作。張一鳴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迎接苛刻條件的準備。
“我的條件很明確。” 李東陽拿出一份自己剛剛手寫的粗略的框架協議，推到張一鳴面前，“深空環球聯合舊石頭傳媒，以 2 億人民幣的估值，收購字節跳動 75% 的股權。”
“75%？” 張一鳴的聲音瞬間拔高，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總，你這不是合作，是收購。位元組是我一手創辦的，我不可能讓出這麼多股權。”
“張總，2 億的估值，對你現在的位元組來說，是溢價 4 倍。” 李東陽沒有退讓，“你和你的核心團隊，目前持有 90% 的股權，出讓 75% 後，你個人保留 5%，我額外拿出 5% 的股權，作為核心團隊的永久分紅激勵，這 5% 不隨後續任何增資稀釋，完全歸核心團隊所有，由你分配。”
他看著張一鳴依舊緊繃的臉，繼續丟擲承諾：“我可以在合同裡明確約定，深空不干預字節跳動國內團隊的任何日常決策。你繼續擔任董事長兼 CEO，公司的產品研發、市場推廣、人事安排，全部由你說了算。我只派三名財務人員入駐，他們的職責僅限於監督資金流向合規，不參與任何經營決策，更不會干涉你的財務安排。”
“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我會行使一票否決權。” 李東陽的語氣放緩了些，“第一，公司面臨生死存亡的重大決策，比如破產、被併購、核心技術轉讓；第二，公司涉及重大利益糾紛，可能導致股東權益遭受重大損失。除此之外，你擁有絕對的決策權。”
張一鳴的心跳有些加速。李東陽的條件，比他想象中寬鬆得多，尤其是 “不干預日常運營” 和 “永久分紅激勵”，幾乎是資本方能給出的最優待遇。但 75% 的股權佔比，依舊讓他難以接受 —— 這意味著他將失去對公司的控股權。
“還有，公司未來的出海業務，必須與深空協作。” 李東陽補充道，“深空在全球有成熟的資本渠道、法務團隊和本地化資源，能幫位元組少走很多彎路。國內業務你全權做主，但出海的戰略規劃、資源對接，需要我們雙方共同決策。”
他看著張一鳴猶豫的神色，丟擲了最後的重磅籌碼：“我承諾，未來三年內，陸續向字節跳動注資不少於 10 億美元，這筆資金將專項用於技術研發、市場推廣和全球化佈局，由你自由支配。另外，我會動用全球資源，為你挖掘至少 300 名國際頂尖的演算法人才，加盟位元組的全球研發中心。”
10 億美元，300 名國際演算法人才。
這兩個數字像重錘一樣砸在張一鳴的心上。他知道，這正是字節跳動最需要的東西。有了這筆資金，他可以快速擴充團隊，加大研發投入，擺脫資金鍊斷裂的危機；有了這些頂尖人才，位元組的演算法壁壘將進一步鞏固，甚至能領先 BAT 不止一個身位。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牆上的機械鐘在滴答作響。
張一鳴的腦海裡翻江倒海，一邊是對控股權的堅守，是創業者的初心與執念；另一邊是李東陽開出的無法拒絕的誘惑，是字節跳動活下去、並快速壯大的絕佳機會，還有李東陽背後那支虎視眈眈的演算法團隊帶來的巨大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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