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 年 7 月 3 日，北京海淀區人民法院的傳票，送到了錦秋家園的字節跳動辦公地，像一顆驚雷，在本就搖搖欲墜的字節跳動，炸響了。
原告是北京某影視文化有限公司，起訴字節跳動旗下產品《內涵段子》，未經授權，擅自使用其擁有獨家版權的 3 部喜劇短片內容，在平臺上進行傳播，累計播放量超 100 萬次，嚴重侵犯了其資訊網路傳播權，要求字節跳動立即停止侵權行為，公開賠禮道歉，並賠償經濟損失 500 萬元。
法院同時出具了財產保全裁定，凍結了字節跳動的唯一公司賬戶，賬戶內剩餘的 68 萬資金，被全部凍結，不得支取。
那一刻，字節跳動的辦公地，死一般的寂靜。
送傳票的快遞員走後，員工們面面相覷，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500 萬的賠償，對現在的字節跳動而言，無疑是天文數字 —— 公司賬戶被凍結，連工資都發不出來，房租都交不起，更別說 500 萬的賠償款了。
而這場官司的根源，是字節跳動的一次低階失誤，也是一次急於求成的致命錯誤。
內涵段子上線後，使用者增長緩慢，為了提升日活，產品部的員工在未經法務稽核的情況下，從網上抓取了大量的搞笑影片和短片，上傳到平臺上，其中就包括這家影視公司的 3 部喜劇短片。他們以為這些影片是無版權的 UGC 內容，卻沒想到，這家影視公司是業內出了名的 “版權維權專業戶”，專門盯著網際網路平臺的版權侵權行為，一旦發現，必定起訴，而且索賠金額極高。
“誰讓你們未經法務稽核，就隨便抓取內容的？” 張一鳴的聲音第一次在辦公室裡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他把傳票摔在桌上，看著產品部的負責人，“你們知不知道，這是版權侵權，是違法的？如今賬戶被凍結，你告訴我，怎麼辦？”
產品部的負責人，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嚇得臉色慘白，低著頭，哽咽著說：“張總，我錯了，我只是想提升一下日活，沒想到會這樣…… 我以為那些內容是沒版權的……”
“錯了？一句錯了就完了？” 張一鳴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卻在看到員工們惶恐的眼神時，硬生生壓了下去，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追究責任也沒用，這場官司，已經成為了壓垮字節跳動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場版權官司，對字節跳動的打擊，遠不止 500 萬的賠償款，更在於商譽和融資的徹底崩盤。
在網際網路行業，版權問題是高壓線，尤其是內容平臺，版權是立身之本。
字節跳動因版權侵權被起訴，還被法院凍結了賬戶，這一訊息很快就在創投圈和網際網路行業傳開了，位元組的商譽瞬間跌至谷底，原本還有一絲融資希望的幾家小機構，立刻明確表示，不再考慮投資位元組；而那些原本和位元組談合作的內容提供商，也紛紛終止了合作，生怕被牽扯進版權官司裡。
更致命的是，這場官司讓字節跳動徹底失去了和 BAT 對抗的最後一絲可能。
BAT 本身就手握大量的內容版權，位元組的版權侵權行為，正好給了 BAT 口實，騰訊、百度紛紛釋出宣告，譴責字節跳動的 “侵權行為”，並表示將 “堅決打擊版權侵權，維護行業秩序”，甚至聯合了多家網際網路企業，發起了 “反版權侵權聯盟”，將字節跳動排除在外 —— 字節跳動，徹底被網際網路行業孤立了。
“張總，律師來了。” 林硯帶著一個穿著西裝的律師，走進辦公室。
律師是張一鳴託朋友找的，擅長智慧財產權官司，他看了看傳票和起訴狀，搖了搖頭，對張一鳴說：“張總，這場官司，我們贏不了。對方有完整的版權證明，還有我們平臺傳播其內容的完整證據，包括播放量、傳播連結等，侵權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法院大機率會支援對方的訴訟請求。”
“那賠償款呢？能不能少賠一點？” 張一鳴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很難。” 律師說，“對方要求賠償 500 萬，是根據其內容的播放量、商業價值來計算的，法院一般會根據實際情況，酌情調整，但最少也得賠償 200 萬以上。而且，對方還要求我們公開賠禮道歉，這對你們公司的商譽，打擊很大。”
200 萬，依舊是字節跳動無法承受的數字。
“那如果我們賠不起，會怎麼樣？” 梁汝波問。
“法院會強制執行。” 律師說，“如果你們沒有可執行的財產，法院會將你們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就是張總，會被限制高消費，不能坐飛機、高鐵，不能住星級酒店，甚至會影響個人徵信。更嚴重的是，如果對方申請破產清算，法院會受理，字節跳動會被破產清算，所有的資產都會被拍賣，用於賠償對方的損失。”
破產清算。
這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張一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和團隊一起創辦字節跳動的畫面：3 月的北京，乍暖還寒，他們 14 個人擠在民宅裡，舉著酒杯，說要做一家改變世界的公司；他們沒日沒夜地加班，為了最佳化一個演算法引數，熬到凌晨三四點；他們啃著泡麵，看著內涵段子的使用者資料一點點增長，笑得像個孩子……
而現在，這家他們傾注了所有心血的公司，就要因為一場版權官司，走向破產清算的結局。
一步錯，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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