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 年的中關村創業者，沒有人會去五星級酒店談合作、慶功，大家都擠在這樣的小飯館裡，點幾個家常菜，喝幾瓶冰啤酒，聊著夢想，吐槽現實，這是屬於他們的社交場，也是屬於他們的精神家園。
李東陽選了一張靠窗的四人桌，讓老闆把桌子拼大一點，五個人坐下，老闆遞上選單，是塑封的簡易選單，價格實惠，家常菜為主：魚香肉絲、宮保雞丁、麻婆豆腐、京醬肉絲、拍黃瓜、水煮肉片，還有冰鎮的燕京啤酒。
“大家隨便點，今天我請客，想吃什麼點什麼。” 李東陽把選單遞給宿華，語氣隨和。
宿華、程一笑等人還有些拘謹，他們從來沒有和這樣的資本大佬一起吃過飯，更何況是在這樣的小飯館裡。李東陽看出了他們的拘謹，主動拿起選單，點了幾個招牌菜：魚香肉絲、宮保雞丁、水煮肉片、拍黃瓜、炸花生米，又要了十瓶冰鎮燕京啤酒，“先吃著喝著，不夠再點。”
老闆很快就把冷盤和啤酒端了上來，冰鎮的啤酒倒進玻璃杯，泛起白色的泡沫，在悶熱的夏夜裡，格外清爽。
李東陽舉起酒杯，看著眼前的四個年輕人，語氣真誠：“來，第一杯，慶祝我們合作，也慶祝你們的團隊，迎來新生。以後，你們不用再為房租發愁，不用再為工資發愁，不用再為資金髮愁，只管放手去做你們想做的產品。”
宿華、程一笑等人紛紛舉起酒杯，五個人的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謝謝李總！” 四個人異口同聲地說，一飲而盡，冰涼的啤酒滑入喉嚨，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和絕望，一股新生的力量，在心底悄然升起。
放下酒杯，程一笑終於放鬆下來，開口問道：“李總，你為什麼會選擇收購我們？我們只是一個做 GIF 動圖的小團隊，產品沒有名氣，使用者量也小，沒有任何變現能力，你為什麼願意投這麼多錢給我們？”
這是他們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也是他們想不通的問題。
李東陽夾了一筷子拍黃瓜，慢慢咀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宿華剛才說，短影片是未來，你們認同嗎？”
宿華點頭：“我認同，我一直覺得，移動網際網路的未來，是短影片，是演算法推薦，是內容找人，而不是人找內容。只是現在，時機不成熟，資金也不夠。”
“時機很快就會成熟。” 李東陽淡淡道，“2012 年是移動網際網路元年，智慧手機滲透率快速提升，3G 網路開始普及，流量費用會越來越低，使用者的內容消費習慣，會從圖文快速轉向影片。你們現在做的 GIF 動圖，是短影片的雛形，你們的演算法能力，是短影片的核心，你們的團隊，是最懂草根使用者、最懂下沉市場的團隊，這就是我收購你們的原因。”
“李總，你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宿華堅定地說，“我們立刻就開始調整產品方向，從 GIF 動圖轉向短影片，用演算法推薦，做最適合普通使用者的短影片平臺！”
“不用急。” 李東陽擺手，“我不干預你們的運營，你們按照自己的節奏來，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我只給你們一個方向：貼近普通人，記錄真實生活，演算法公平推薦，不捧網紅，不搞特權，這就是你們的核心競爭力。”
這正是快手未來的核心基因，也是它能在下沉市場崛起的關鍵。李東陽點到為止，沒有過多幹預，只是給了一個最核心的方向，剩下的，交給宿華團隊自己去探索。
四個人連連點頭，把李東陽的話記在心裡。
他們一邊吃著菜，喝著啤酒，一邊聊著產品的未來，聊著演算法的最佳化，聊著使用者的增長，原本絕望的眼神，此刻重新燃起了萬丈光芒。
晚上 20:00 整，小飯館裡的客人越來越多，幾乎坐滿了。就在這時，隔壁桌的兩個年輕人，引起了李東陽的注意。
隔壁桌是兩個單獨的座位，拼在一起，兩個年輕人相對而坐，面前擺著兩盤簡單的家常菜，一瓶燕京啤酒，兩個玻璃杯，沒有多餘的菜，沒有多餘的飲料，氣氛有些壓抑。
兩個人都穿著洗得發白的休閒裝，眼底佈滿紅血絲，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眉宇間滿是焦慮和無奈，一邊喝著啤酒，一邊低聲閒聊著，語氣裡滿是創業者的心酸和無奈。
李東陽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個人 ——張一鳴。
此刻的張一鳴，剛剛經歷了順為資本撤資、晨興資本逼退、BAT 全方位圍剿、版權官司纏身、公司賬戶被凍結、員工工資發不出的絕境，走到了崩潰的邊緣。
而坐在張一鳴對面的，是一個身形消瘦、戴黑框眼鏡、眼神銳利的年輕人 ——王興。美團網創始人，此刻正深陷 “千團大戰” 的慘烈絞殺，團購業務鉅虧，現金流隨時斷裂，剛剛立項的美團外賣只有 7 個人的小團隊，融資 40 多家機構全部被拒，處境比張一鳴好不了多少，同樣在生死線上掙扎。
李東陽不認識王興，也沒有刻意去打聽，只是單純地被他們的對話所吸引。
張一鳴和王興，早在 2007 年就因酷訊相識，是同門師兄弟，互相高度認可，公司又都在知春路，步行僅 8 分鐘，是真正的 “地獄鄰居”。
此刻，他們沒有談業務，沒有談合作，只是單純地吐槽，說真話，發洩心中的焦慮和無奈。
小飯館裡人聲嘈雜，他們的聲音不大，但李東陽坐得近，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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