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 年 8 月 18 日，姑蘇，平江路的老巷子裡，《都挺好》劇組舉行了極簡的開機儀式。
沒有鋪天蓋地的通稿，沒有蜂擁的媒體，只有導演簡川訸帶著宋佳、趙麗穎、郭京飛等主創，對著香案鞠了三躬。
彼時的國內衛視格局裡，湖南衛視的金鷹獨播劇場是無可爭議的頂流。2011 年《回家的誘惑》創下收視神話，2012 年開年的《宮鎖珠簾》再次霸榜，哪怕是口碑平平的偶像劇，只要掛上芒果臺黃金檔的名頭，收視保底破 1，是所有影視公司上星劇的首選平臺。
舊石頭文化也不例外。
6月份，松本清和就帶著專案書、3 集劇本，飛了長沙，對接湖南衛視節目交易中心副主任張磊。
第一次談判，松本清和就感受到了芒果臺深入骨髓的傲慢。
張磊翹著二郎腿，翻了兩頁劇本就扔在了桌上，指尖敲著桌面，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隨意：“松本總，我直說了吧。你們舊石頭是做網劇短劇出身的，《萬萬沒想到》那套在網際網路上吃得開，不代表上星也能行。第一次做上星劇，能進我們金鷹獨播劇場，已經是我們給足了面子。”
松本清和壓著性子，用帶著些許口音的中文解釋：“張主任，我們這部劇的劇本打磨了 8 個月，導演是簡川訸，剛拿了飛天獎，主演宋佳是白玉蘭視後，趙麗穎是當下上升最快的小花，製作成本單集 80 萬，絕對是頭部劇的配置。”
“配置？” 張磊嗤笑一聲，“宋佳是有演技，但是她扛不起收視；趙麗穎是火，可她演的是女三號，不是女一。再說你們這個劇本，太喪了，一家子全是糟心事，爹不疼娘不愛，大哥愚孝二哥啃老，不符合我們芒果臺閤家歡的定位。”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丟擲了芒果臺的條件，
“第一，劇本必須改。蘇明玉的職場戲砍掉至少 40%，加更多的家庭喜劇戲份，尤其是郭京飛那個角色，多加點搞笑橋段，我們的觀眾就愛這個；
第二，我們臺裡有兩個簽約新人，要加進組裡，一個演蘇明玉的首席助理，戲份加到女四號，一個演朱麗的閨蜜，戲份不能少於 15 集；
第三，採購價，單集 35 萬，全劇 45 集，總價 1575 萬，首輪獨家上星權，二輪只能給地面頻道，上星二輪我們有優先選擇權；
第四，全劇的植入廣告，我們要分 30% 的分成，而且我們的戰略合作品牌，必須優先植入。”
松本清和當時臉就沉了。
單集 35 萬，連製作成本的一半都覆蓋不了。更別說改劇本、塞演員、分廣告分成，這幾乎是把舊石頭的創作權和收益權扒得一乾二淨。
他耐著性子談了三次，張磊的態度始終沒變，甚至越來越不耐煩：“松本總，你們沒得選。除了我們芒果臺，哪個一線衛視會接一個網劇公司做的現實題材劇？東方、北京、浙省，哪家不是盯著我們的選片走？我們不要，你們這部劇就只能賣給地面頻道，到時候連成本都收不回來。”
最後一次談判，張磊甚至直接放話：“給你們一週時間考慮，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我們下半年的黃金檔檔期，就剩這一個空位了。”
談判陷入僵局的同時，蘇州的拍攝卻在按部就班地推進。簡川訸對內容的要求嚴苛到了極致，一個鏡頭拍十幾條是常事，連蘇大強家裡的一個搪瓷缸，都要找符合 90 年代蘇州家庭質感的老物件。
最讓他驚喜的，是董文華。
開拍前，他還捏著一把汗，畢竟這位是唱了一輩子歌的藝術家，沒正經演過影視劇，萬一狀態不對，整個角色就垮了。可董文華第一場戲，就把全劇組的人都鎮住了。
那場戲是朱麗被蘇明成打了回孃家，董文華飾演的母親坐在沙發上，看著女兒臉上的巴掌印，沒有歇斯底里的哭鬧，只是指尖微微發抖，眼神里先是心疼，再是壓不住的怒火，對著趕來道歉的蘇明成，一字一句地說：“我女兒，我們從小到大捧在手心裡，沒動過一根手指頭，你憑什麼打她？今天這事，沒有道歉就完了的道理。”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誇張的表情，就把一個護女心切、三觀周正的退休幹部母親，演得入木三分。
喊卡之後，簡川訸帶頭鼓起了掌，心裡對李東陽當初的拍板，徹底心服口服。他給松本清和發了條訊息：“董老師的戲，超出預期的好，這部劇，成了一半了。”
可松本清和看著訊息，卻笑不出來。
拍攝已經推進了一個月，樣片剪出來 10 集，質量無可挑剔，可發行的事還懸著。張磊那邊天天催著給答覆，態度越來越強硬，甚至放話 “再不籤，檔期就給別的劇了”。
他手裡拿著樣片，找過東方衛視、浙江衛視，可人家一聽芒果臺壓著價，都不敢接，只說 “再看看”。
整個行業都知道，芒果臺看不上的劇，別的一線衛視也不會輕易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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