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化玻璃檯面劇烈一震,上面的外賣盒、湯碗、紙巾盒、筷子、菸灰缸瞬間被掀翻,湯水四濺,碗筷哐當作響,幾片菜葉和麵條撒落在地毯上,一片狼藉。
門外,程瀟整個人猛地一怔。
她跟著李東陽一年多,見過他沉穩佈局,見過他談笑定局,見過他溫和隨性,卻從來沒有見過李東陽如此暴怒,像一頭被觸碰到逆鱗的猛獸,氣場駭人。
房間裡,張春雷徹底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不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李東陽的聲音已經再次炸響,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他心上:
“匯信資本。第一筆,五十萬港幣。第二筆,一百三十萬港幣。最近一筆,是多少?二百九十萬港幣。前後加起來,一共一千八百四十五萬港幣。”
“張春雷,你他媽是豬嗎?”
“你以為你是神仙?以為所有操作都能天衣無縫?就學了點三腳貓的門道,走兩圈開曼殼公司,就以為錢能洗乾淨,查無可查?”
“糊塗!”
最後 “糊塗” 兩個字,李東陽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套房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發疼。
話音落下,他猛地轉身,從沙發旁的黑色公文包裡,抽出下午李偉明送來的那疊厚厚的材料,狠狠一揚手,直接砸在了剛從懵怔中反應過來的張春雷臉上。
紙質檔案袋 “啪” 地一聲拍在他臉上,又滑落在地,檔案散落出來。
從李東陽報出第一個數字 —— 五十萬港幣開始,張春雷就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他木然地低下頭,甚至連撿起來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
他心裡清楚,李東陽完全沒必要騙他,更沒必要編造一串數字來詐他。李偉明手下的盡調與風控團隊本就專業至極,查到他頭上,本就是遲早的事。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會這麼快。
快到他連喘息、補救、跑路的機會都沒有。
看著張春雷面無血色、渾身發僵的模樣,李東陽胸口的怒火依舊翻湧,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你的年薪,比陳總也就少二十萬港幣。二十萬很多嗎?是家裡兩個兒子開銷太大,壓得你喘不過氣了?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麼一腳踏進泥裡,周雅寧往後怎麼辦?你真打算讓她帶著孩子,去廉政公署的探視間看你?”
話畢,李東陽恨鐵不成鋼地抬手指著張春雷,話到嘴邊卻又猛地頓住,只覺得滿心失望,無從發洩。他重重吸了兩口煙,尼古丁的辛辣壓不住心頭的火氣,菸灰簌簌落在身前凌亂的茶几上,和翻灑的湯水、散落的飯菜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東陽,我對不起你。”
張春雷認識李東陽這麼多年,從未見過他這般暴怒失態,更從未想過,這份雷霆怒火,竟是因自己而起。
他面如死灰,嘴角扯出一抹極盡自嘲的笑,聲音乾澀發啞:
“一步錯,步步錯。從第一次伸手開始,我就已經跌進深淵,再也爬不上來了。”
說完,他對著比自己年輕十幾歲的李東陽,深深彎下腰,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腰背彎得極低,滿是愧疚與絕望:
“東陽,我其實該慶幸。你肯這麼罵我、惱我,至少說明我當年沒看錯人。事是我做的,我認。錢我已經揮霍得吐不出來了,就讓我在裡面多蹲幾年,好好反思吧。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雅寧,也對不起兩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