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彩玲從包裡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熱水,然後遞給李東陽。李東陽接過來也喝了一口,是白水,微微有點燙。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著,看著遠處的雲海和山峰。
我以前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慘的人。沒有爸媽,只有一個爺爺,家裡窮得叮噹響。後來上了大學,找了工作,日子一點點好起來了。薛彩玲吸了吸鼻子,安靜的說道,我爺爺走了之後,我忽然覺得,其實我比很多人幸運。我有過一個把我當寶貝的爺爺。他吃了那麼多苦,但從來沒讓我餓著冷著。你知道村裡那些老人怎麼說他嗎?說他把自己的一輩子都砸在我身上了。
李東陽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薛彩玲說完這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山頂的冷空氣裡凝成白霧,很快就散了。
李東陽,她轉過頭來看著他,目光很平靜,比昨天在停車場的時候平靜了太多,我告訴你一個秘密,藏在我心裡很多年的那種。我喜歡你。沒等李東陽反應,薛彩玲又繼續補充道:“當然,我僅僅是不想把它當秘密了而已,不是索取關係,更不是為了綁架什麼,而且我猜你也有女朋友,畢竟你已經優秀的讓很多人心生嫉妒了。”
李東陽沒說話。
我知道那條訊息不該發。薛彩玲說,但是我一個人坐在黃山腳下的民宿裡,看著窗外的山,想著爺爺永遠回不來了,我真的撐不住了。我拿著手機翻了好半天通訊錄,最後只找到了你一個人。我不知道該打給誰。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幾乎被山風吹散了。
李東陽安靜了幾秒:我懂。
薛彩玲笑了,是那種放鬆之後的真正的笑:等下你早點回去把,也別陪我了,我已經沒事了。
兩個人又在石頭上坐了一會兒。太陽繼續升高,把遠山的輪廓照得更加清晰。山脊線上有一隊人在行走,像一條細線慢慢移動。
下山的路上,李東陽開口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薛彩玲想了想:先把工作撿起來。我請了一週的假,再請下去不太好。然後……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把自己養回來,白白胖胖的那種,如果可以的話想找個人他一場戀愛,運氣好的話早點結婚,然後帶著娃,去給爺爺墳頭磕個頭,就這麼簡單。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放心,我不是變態,你都有女朋友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薛彩玲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懂你的意思。
李東陽也站起來,看著她。
李東陽,謝謝你。薛彩玲看著他,謝謝你開了五個小時的車過來,謝謝你抱了我那麼久,謝謝你陪我爬了這座山。你做的這些,我會記一輩子。而且我也會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李東陽點了點頭:有事可以找我。
好。有事會找你的。薛彩玲笑著說,但不會是什麼撐不下去了想找個人抱抱這種事了。
兩個人沿著山道往下走。陽光從雲層縫隙裡灑下來,把松針上的露水照得閃閃發亮。山風依然冷,但不那麼刺骨了。
下山的路上,薛彩玲的腳步比上山的時候輕快了不少。她一邊走一邊拍路邊的松樹、岩石和偶爾在雪地上留下的小動物腳印,嘴裡唸叨著等我回去發個朋友圈,嚇嚇她們。
李東陽走在她後面,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在山道上慢慢往前走,步子比昨天穩了很多。
下午他們下了山回到民宿,薛彩玲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又恢復了不少精神。
從黃山腳下到東海又開了五個小時。
李東陽到東海的時候已經凌晨一點多了,公寓樓下安安靜靜的。他上樓簡單洗了洗,躺到床上拿起手機。簡曉航發了一條訊息是傍晚的:你加班加完了嗎?晚上記得吃飯。
他又往下翻,隔了大約半小時又一條:今天開車回來的時候感覺比去的時候順手多了,下次可以少歇一次。
再往下翻,在微信列表裡看到了薛彩玲的頭像邊上出現了一個小紅點,時間是一個多小時前發的,就六個字:車子託運了,我高鐵回,到了,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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