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陽在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面前的便籤紙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在圈裡寫了兩個字：時間。
李偉明繼續往下講：“我們的打法是——控制上游材料，卡住封測環節，自研主控晶片，壟斷回收渠道，在金融市場對沖收割。”
他翻到具體的執行方案那一頁，上面列了四條並列的佈局方向。
“第一，現貨囤積。透過新加坡子公司在現貨市場悄悄掃貨。DRA粒，三星DDR4 8Gb，目標兩千萬顆，均價四點二美元，總價八千四百萬美元。NAND顆粒，東芝和閃迪的64層3D TLC，目標一千五百萬顆，均價三點八美元，總價五千七百萬美元。固態硬碟成品，三星和英特爾的企業級SSD，目標五十萬塊，均價兩百八十美元，總價一點四億美元。合計二點八一億美元，存放在新加坡、香港、阿聯酋的保稅倉。第二，期貨與股票。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做多DRA貨，在港股和美股做多三星、美光、SK海力士和西部資料的股票。第三，長期協議反向鎖定。與三星、美光、SK海力士籤反向長協，承諾2016到2020年每年採購十億美元的儲存晶片，換取對方的優先供貨權和價格鎖定。第四，股權投資。入股長江儲存和合肥長鑫，這兩個是國產儲存的種子。戰略收購封測廠——蘇省長電科技部分股權，投資十五億人民幣佔百分之五。通富微電部分股權，投資八億人民幣佔百分之四。華天科技部分股權，投資六億人民幣佔百分之三。收購主控晶片公司——彎彎慧榮科技部分股權，投資三億美元佔百分之十。彎彎群聯電子部分股權，投資兩億美元佔百分之八。2018年第一季度收購儲存品牌與渠道——浦科特全資收購，價格一點八億美元。建興儲存全資收購，價格二點二億美元。”
李偉明翻到最後一頁：“最終目標是在2018年第二季度整合上述所有資源，成立深空電子科技集團。業務範圍包括儲存主控晶片設計、SSD韌體開發、先進封裝、企業級儲存解決方案。”
李東陽等他說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他看著投影螢幕上那個“深空電子科技集團”的字樣，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方案整體沒問題。”他開口了，語速不快，“但深空電子需要增加一個主要業務方向。”
李偉明看著他。
“CAL。”李東陽說，“冰刻原子光刻技術。”
會議室裡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露出了“果然”的表情，也有人微微皺了皺眉頭。
CAL這個東西在場的人都不陌生，深空工業研究院從2014年就開始討論這個方向，當時只是內部論證階段，評估報告裡寫得很清楚——技術難度極大，全球沒有第二家在做，但邏輯上可以實現閉環。
李東陽繼續說：“這個方向，工業研究院內部做過專門論證。2016年初，國際頂尖雜誌上有過幾篇論文，從理論上論證了冰刻原子光刻的可行性。低溫環境下用冰作為刻蝕介質，直接在原子尺度上操作，理論精度可以做到零點八奈米以下。工業研究院花了一個月時間討論，結論是——非常難，但絕對能閉環。”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小圈：“既然做了新賽道，總歸要做點別人做不了的事情。CAL可以低調，但是一定要做。花點錢沒問題，但總要邁出去這一步。我相信我們的科研團隊。時間我們還有，錢我們更不缺，優勢在我。”
他說完最後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確認這件事的可行性。會議室裡沒有人提出異議。李偉明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然後抬頭問了一句：“CAL的預算，單獨列還是並進深空電子的盤子裡？”
“單獨列。前期先放在工業研究院下面，等專案成熟之後再拆出來，並進深空電子。”李東陽說，“東海青浦那邊可以開始看地了，機會合適就先圈地，廠房和實驗室同步規劃，將來時機成熟，第一時間落地。”
“明白。”
會議從上午十點一直開到下午四點多。
中間休了一次十五分鐘，李東陽在走廊裡接了個簡曉航發來的訊息——一張自拍，她坐在酒店窗邊，面前擺著一碗沒吃完的雲吞麵，配文是“沒出門，叫的外賣”。
李東陽回了一個“乖”，然後收起手機回了會議室。
後面的幾個小時，從戰略細節到收購合規到資金調配節奏，李東陽帶著高層把整體框架過了一遍。
有人對入股長電科技的比例提出過疑問，有人對反向長協裡每年的採購承諾量有不同意見，討論了幾輪，最終都落在了一個折中方案上。
四點四十，李東陽站起來拿外套。
李偉明送他到電梯口，兩個人站在電梯門前面等電梯上來的時候，李偉明忽然說了一句：“董事長，前段時間我去考察業務，順便去了一趟甬東看守所。”
李東陽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李偉明說的是誰——張春雷，原深空香港環球CIO助理，周雅寧【現浙省快看文化董事長（深空全資，含番茄小說以及番茄短劇業務線）】的丈夫。
2013年因為貪汙瀆職被移交司法，判了六年，在甬東看守所服刑，刑期道18年12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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