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哥……”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在嘩嘩的雨聲中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又清晰地鑽進林浩的耳朵裡。
林浩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成了!這個蠢女人果然還是被他騙住了!
“染染!你答應了?你願意簽了?”他激動地想要往前爬。
染冉卻微微側了側頭,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沾滿泥水的手。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鋒,死死釘在林浩那張狂喜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地、緩慢地說道:
“我只要你…養我一輩子。”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斬釘截鐵的執拗。
林浩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隨即又被更深的“感動”覆蓋。他以為這是女人臨死前的痴纏和託付,忙不迭地賭咒發誓:“好!好!染染你放心!我林浩對天發誓!簽了字,拿到錢,治好晚晚,我立刻帶你走!養你一輩子!我要是食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激動地從懷裡掏出那份被塑膠檔案袋保護得很好、卻沾染了他體溫的器官捐贈同意書和簽字筆,急切地想要遞到染冉面前。
“籤!染染!快籤!”
染染看著那份“賣身契”和那支筆,眼底深處翻湧著足以焚燬一切的黑色火焰。
就在她冰冷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份檔案袋的邊緣,林浩眼中閃爍著貪婪和即將得逞的興奮光芒時——
“嗤——!!!”
兩聲極其刺耳、充滿暴戾氣息的輪胎摩擦聲,如同野獸的咆哮,猛地撕裂了巷口壓抑的雨幕!
一輛龐大、線條冷硬如同移動堡壘的黑色勞斯萊斯,以一種近乎失控的速度從巷口狂飆而過!巨大的輪胎捲起巷口積蓄的、半尺深的渾濁泥湯,如同決堤的泥石流,帶著萬鈞之勢,朝著跪在地上的林浩和他手中那份珍貴的檔案,鋪天蓋地地潑濺而來!
“啊——!”林浩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下一秒,他就被這股巨大的泥浪狠狠拍翻在地!整個人如同掉進了泥潭的癩蛤蟆,瞬間被裹滿了腥臭的泥漿!那份他視若珍寶的器官捐贈同意書和簽字筆,更是被泥水徹底淹沒、汙損!他精心打理的髮型、他特意換上的乾淨衣服,全完了!
“媽的!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開車不長眼啊!”林浩在泥水裡掙扎著爬起來,抹著臉上的汙泥,氣急敗壞地朝著遠去的車尾燈破口大罵,狼狽不堪。
染染也被濺了一身泥點,但她只是微微側身,避開了大部分泥漿。她的目光,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冰冷地追隨著囂張的勞斯萊斯。
車子並未走遠。
它在巷口前方十幾米處,一個極其蠻橫的甩尾,硬生生停了下來。車頭囂張地斜停在狹窄的路中間,漆黑的烤漆在路燈和雨水的映照下,反射著冰冷傲慢的光澤。
駕駛座的車窗,無聲地降了下來。
一股無形的、極其沉重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寒流,瞬間瀰漫開來,將巷口這片汙濁的空間籠罩。
一隻骨節分明、極其修長的手隨意地搭在車窗邊緣。手腕上戴著一塊低調卻價值連城的鉑金腕錶,錶盤在昏暗光線下折射著冷冽的光。那隻手的手指,正漫不經心地在車門上輕輕敲擊著,節奏穩定,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冷漠。
緊接著,一張輪廓極其深邃冷硬的臉,出現在降下的車窗後。
男人的視線,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先是極其淡漠地掃過泥水裡狼狽不堪、正跳腳咒罵的林浩,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厭棄,如同在看一堆礙眼的垃圾。
然後,那冰冷的目光,緩緩地、極具壓迫感地移到了跌坐在牆邊、渾身溼透、臉色蒼白的染染身上。
當他的目光觸及染染泡得發白的皮膚、毫無血色的臉時,鏡片後的瞳孔,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