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染染記憶中更蒼白、更羸弱。寬大的睡裙下空蕩蕩的,顯得她異常單薄。那張繼承了劉翠幾分姿色的小臉上,此刻佈滿了病態的憔悴和一種楚楚可憐的委屈。
她看到染染被劉翠粗暴地拖進來,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眼底迅速瀰漫起一層水汽,卻咬著唇,一副欲言又止、生怕惹惱了劉翠的可憐模樣。
“媽…你別這樣…姐姐她…她可能只是有事…”蘇晚的聲音細弱,帶著氣音,恰到好處地火上澆油。
“有事?!她能有什麼事?!”劉翠像是被點爆的炸藥桶,猛地轉向蘇晚,聲音卻瞬間“溫柔”了幾個八度,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哄勸,
“晚晚啊,你別替她說話!她就是不懂事!不知道你的身體等不起嗎?她……”
劉翠的話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更讓她恐慌的事情,猛地又扭頭盯住染冉,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南宮染冉!我問你!那份協議呢?!林浩給你的那份器官捐贈的初稿意向書呢?!你簽了沒有?!”
她的聲音因為急切和恐懼而微微發顫,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染染的眼睛,彷彿要從她臉上挖出那個答案。
來了。
染染心中冷笑。果然,這才是劉翠最關心的事情。蘇晚的腎源,她南宮染冉的“自願”捐贈。
她抬起頭,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茫然和委屈,聲音帶著哭腔:“媽…那…那份紙…昨晚雨太大了…我…我不小心弄丟了…還被淋溼了…”
“什麼?!丟了?!”劉翠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絕望的慘白。
“你弄丟了?!你怎麼敢?!那是晚晚的救命稻草啊!!”她猛地揚起手,一個耳光就要朝著染冉蒼白的臉頰狠狠扇下來!
染染瞳孔微縮,身體本能地想要反擊格擋,卻在瞬間強行壓制住!她不能!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她閉上眼睛,準備硬生生承受這一記帶著怨毒的耳光。
然而,預料中的疼痛並未降臨。
“夠了!”一聲沉悶的低吼響起。
一直沉默抽菸的蘇寧猛地站起身,煩躁地掐滅了菸頭。他一把抓住了劉翠揚起的手腕,力道不小,阻止了她落下的巴掌。
“大清早的,鬧什麼鬧!”蘇寧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眼神掃過染冉那張蒼白可憐的臉,又落在沙發上泫然欲泣的蘇晚身上,最終定格在劉翠那張因瘋狂而扭曲的臉上,“丟了就丟了!再讓林浩弄一份就是!打她有什麼用?打壞了,誰給晚晚捐腎?!”
他的話,如同最冰冷的刀,精準地剖開了這個“家”溫情脈脈的假象,露出了底下赤裸裸、血淋淋的交易本質。不打染染,不是因為她犯錯,而是怕打壞了“腎源”!
染染低垂的眼睫下,寒芒一閃而逝。果然如此。她心中最後一絲對這個“家”的、僅存於幼年記憶中的微弱留戀,在這一刻徹底化為齏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