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昏暗的房間裡,黴味混合著樓下隱約傳來的劉翠刻意放柔的哄勸聲和蘇晚那矯揉造作的、帶著氣音的回應,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染染站在蒙塵的小窗前,冰冷的指尖還停留在剛剛傳送完指令的手機螢幕上,目光穿透汙濁的玻璃,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無聲地切割著樓下那對“母女情深”的虛偽畫面。
就在這時——
“嗡…嗡…”
手機在她掌心極其輕微地震動了兩下。不是“隱面”組織那經過多重加密的特殊頻率,而是…普通的簡訊提示音。
染染眉心微蹙,下意識地低頭看去。螢幕上跳出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姜芮昕。
這個名字,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閃電,瞬間劈開了染冉心中那片被恨意冰封的角落,露出底下深埋的、帶著刺痛的柔軟和洶湧的愧疚!
姜芮昕!
前世,在她被林浩的虛情假意矇蔽得最深、最無可救藥的時候,唯一敢指著她鼻子罵醒她的人,就是姜芮昕。
“染染你醒醒!那個林浩就是個吃軟飯的垃圾!他看上的就是你那兩顆腰子和骨髓!你看他看蘇晚的眼神!那才叫真愛!你他媽就是個移動器官庫!”
“南宮染冉!你再執迷不悟,我們絕交!我沒你這種蠢到把自己往手術檯上送的閨蜜!”
那時的她,被所謂的“愛情”衝昏了頭腦,被林浩編織的“犧牲”感動得稀里嘩啦,只覺得姜芮昕尖酸刻薄,不懂她的“深情”,是在嫉妒她“找到了真愛”。
她歇斯底里地和姜芮昕大吵一架,說出了最傷人的話,然後拉黑了她所有的聯絡方式,徹底斷了往來。
直到她被推上手術檯,麻藥失效,劇痛撕碎她身體的每一寸,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她腦海裡閃過的,除了顧宴澤墓碑上刺目的血,就是姜芮昕那張恨鐵不成鋼、氣得通紅的俏臉……
悔恨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染冉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窒息感。她幾乎是顫抖著手指,點開了那條簡訊。
內容很簡單,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染染?在嗎?聽說你昨晚沒回家?沒事吧?劉翠阿姨好像快瘋了,到處找你。”
沒有質問,沒有嘲諷,只有最樸素的關心。隔著螢幕,染染彷彿能看到姜芮昕那張明豔張揚、此刻卻皺著眉、帶著擔憂的臉。
前世她拉黑姜芮昕後,對方也倔強地沒有再聯絡過她。直到她死,兩人都形同陌路。
而此刻,在她“失蹤”一晚後,姜芮昕竟然主動發來了資訊!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重生慶幸和前世愧疚的暖流,猛地衝上染冉的鼻尖,讓她眼眶瞬間發熱。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那洶湧的情緒決堤。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幾乎是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急切:
“昕昕!我在!我在家!沒事!昨晚…遇到點意外,淋雨了,找了個地方躲了一晚,手機沒電了。”
簡訊傳送出去,幾乎是立刻,手機螢幕就亮了起來——姜芮昕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染染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接起,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