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那場混雜著血淚與深吻的風暴,耗盡了南宮染冉所有的力氣。當顧宴澤終於微微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彼此的氣息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灼熱和混亂時,染冉只覺得渾身發軟,意識如同漂浮在雲端,只剩下靈魂深處那根名為“小七”的弦,被重重撥動後留下的、綿長而震顫的餘音。
她累極了。不僅僅是身體的疲憊,更是靈魂深處被強行撕開記憶封印、又被巨大情感洪流衝擊後的虛脫。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身體軟綿綿地提不起一絲力氣,只能無力地依靠在顧宴澤堅實滾燙的胸膛上,聽著他胸腔裡那顆心臟沉穩而有力地搏動——咚…咚…咚…那節奏奇異地安撫著她躁動不安的神經。
“染染?”顧宴澤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濃濃的擔憂。他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溫熱的大手輕柔地撫過她汗溼的額髮,拭去殘留的淚痕。
染染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溫柔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意識開始模糊,前世被背叛的冰冷、手術檯的劇痛、魂飛魄散的虛無,還有今生撕碎協議的恨意、咖啡館衝突的喧囂……所有喧囂的、痛苦的畫面,都在那熟悉的、帶著雪松氣息的懷抱裡,在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中,漸漸褪色、遠去。
顧宴澤低頭凝視著她蒼白脆弱、此刻卻卸下了所有尖刺和防備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如同疲倦的蝶翼,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息間發出輕微而均勻的呼吸聲。她靠在他懷裡,像一隻終於尋到安全港灣、筋疲力盡的小獸。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憐惜和一種沉甸甸的、失而復得的滿足感。他不再猶豫,小心翼翼地彎下腰,一隻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臂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背,如同捧起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染染的身體在他懷中只是本能地、極輕微地瑟縮了一下,隨即更深地蜷縮起來,臉頰無意識地蹭了蹭他胸前的衣料,尋找到一個更舒適的位置,呼吸變得更加綿長均勻。
顧宴澤抱著她,動作沉穩而輕緩,彷彿怕驚擾了她的安眠。他穿過空曠寂靜、只有昂貴傢俱反射著冰冷光澤的奢華客廳,走上鋪著厚厚地毯、消弭了所有腳步聲的旋轉樓梯。每一步,他都走得極其小心。
推開昨晚那間客房的房門,裡面依舊維持著染冉離開時的整潔。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燈海在夜色中鋪陳開,如同流淌的星河,將柔和的光線灑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朦朧的光影。
顧宴澤沒有開燈。他抱著染染走到那張寬大柔軟的床榻邊,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如同將一件稀世珍寶安放回絲絨襯墊上。他小心翼翼地彎下腰,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被褥之中。
染染的身體接觸到柔軟的床鋪,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如同幼貓般的滿足喟嘆,無意識地側過身,將自己更深地埋進枕頭裡,只露出半張被柔光勾勒得格外恬靜的側臉。
顧宴澤沒有立刻離開。他單膝跪在床邊的地毯上,高大的身影在朦朧的光線下投下一片安穩的陰影,將沉睡的染冉完全籠罩其中。他伸出手,沒有觸碰她的臉頰,而是極其輕柔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力道,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面、同樣纖細卻不再冰冷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