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染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她甚至端起那杯溫熱的牛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小口。牛奶的溫熱滑入喉嚨,與電話那頭傳來的冰冷絕望形成荒誕的對比。
她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的顧宴澤。
顧宴澤也正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意外,沒有憤怒,只有一片瞭然於胸的冰冷沉靜,以及在那沉靜之下,翻湧著的、如同深淵寒潭般的殺意。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
染染放下牛奶杯,指尖在冰冷的手機螢幕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電話那頭所有的哭嚎和哀求,帶著一種冰封千里的平靜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劉翠,”她準確地叫出了養母的名字,不再是“媽”,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蘇晚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連哭嚎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幾秒鐘後,爆發出劉翠更加瘋狂、更加怨毒的尖叫:“南宮染冉!你這個賤人!毒婦!你不得好死!晚晚是你妹妹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你……”
染染直接打斷了她的謾罵,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掌控生死的漠然:“她的腎源,不是早就‘物盡其用’地安排好了嗎?怎麼?林浩的腎…配不上你的寶貝女兒了?”
她刻意加重了“物盡其用”四個字,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顧宴澤。
顧宴澤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冰冷的、毫無溫度的弧度。他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眼神卻如同在看一場早已預知結局的、索然無味的鬧劇。
染染不再理會電話那頭劉翠瘋狂的咒罵和林浩崩潰的哭求。她指尖輕點,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尖銳刺耳的噪音瞬間消失。
餐廳裡恢復了死寂,只有陽光依舊溫暖地流淌,餐盤裡的食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染染將手機螢幕朝下,輕輕釦在桌面上。她抬起眼,看向顧宴澤,那雙清亮的眼眸裡,所有的冰冷褪去,只剩下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和詢問。
顧宴澤放下餐巾,深邃的目光迎上她的視線。他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手邊精緻的銀質咖啡壺,動作沉穩地為她空了一半的牛奶杯,重新注滿了溫熱的牛奶。
嫋嫋的熱氣升騰起來,氤氳在兩人之間。
“涼了。”他低沉的聲音響起,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通歇斯底里的電話從未存在過,“喝點熱的。”
染染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片沉靜如淵、卻又翻湧著為她焚盡一切黑暗的深海。她端起那杯重新注滿的溫熱牛奶,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清淺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嗯。”她輕輕應道,將杯子送到唇邊。
陽光,牛奶,還有對面那個為她隔絕了所有風雨的男人。
地獄的哀嚎,已被徹底隔絕在門外。
牛奶的溫熱熨帖著胃腑,也熨帖了最後一絲因劉翠歇斯底里而泛起的漣漪。染冉放下空杯,杯底與骨瓷托盤碰撞,發出清脆微響,如同某種儀式完成的訊號。
顧宴澤早已放下咖啡杯,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沉靜的臉上。無需言語,一個眼神的交匯,彼此便已明瞭下一步的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