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看向顧宴澤。那雙沉鬱如淵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對她身世的震驚,有對南宮硯的審視,但更多的,是毫不遲疑的守護和一種“無論你是誰,我都在”的堅定。
染染的心,奇異地安定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從顧宴澤懷中微微站直身體。儘管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慣有的沉靜和一絲屬於“隱面”之主的銳利。
她沒有直接答應南宮硯的請求,也沒有立刻拒絕。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南宮硯激動而懇切的臉上,聲音清晰而冷靜:
“聯絡方式可以給你。”她頓了頓,在南宮硯驟然亮起的目光中,補充了一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但結果出來之前,請南宮教授保持冷靜,不要打擾我,更不要…打擾我的家人。”
她說著,目光轉向顧宴澤,那眼神里的含義不言而喻——他,顧宴澤,是她此刻認定的家人。
顧宴澤接收到她的目光,緊繃的唇角幾不可察地軟化了一絲。他微微頷首,算是預設。
南宮硯看著染染那與母親如出一轍的冷靜自持,看著她對顧宴澤那毫不掩飾的依賴和信任,心中百感交集。他連忙點頭:“好!好!我明白!我保證!只要一個聯絡方式!我立刻安排最權威的機構做加急比對!”
染染沒有再多言。她拿出手機,卻不是遞給南宮硯,而是直接遞給了身邊的顧宴澤。
顧宴澤接過手機,指尖在上面迅速操作了幾下,然後才將螢幕轉向南宮硯。上面顯示的是一個加密的、非工作用的私人號碼。
“打這個。”顧宴澤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結果出來,通知我。”他並未說“通知我們”,而是直接將自己置於了資訊接收者的位置,將染染完全護在了他的羽翼之下。
南宮硯看著那個號碼,又看看顧宴澤那如同守護神般的姿態,再看看染冉沉靜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但更多的是失而復得的巨大激動和希望。他鄭重地拿出自己的手機,記下了那個號碼。
“染染…”他收起手機,看著眼前這張與母親年輕時幾乎重疊的臉龐,聲音依舊帶著一絲哽咽,“無論結果如何…請…好好照顧自己。”
他深深地看了染染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十八年的尋找,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對妹妹此刻境況的心疼。
他沒有再多停留,對著顧宴澤微微頷首,便轉身快步離開了控制室。背影依舊挺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踉蹌和急切。
控制室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儀器低微的嗡鳴,還有空氣中瀰漫著的、屬於消毒水和某種命運悄然轉向的微妙氣息。
染染站在原地,身體微微有些發冷。剛才的衝擊太大,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颶風。她下意識地靠向身邊的溫暖源泉。
顧宴澤立刻伸手,重新將她攬入懷中,溫熱的大手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他沒有追問,沒有催促,只是用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和無聲的守護,給予她最堅實的支撐。
“累了?”他低聲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染染將額頭抵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感受著那令人心安的溫度和力量。她閉上眼,輕輕“嗯”了一聲。
“回家。”顧宴澤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穿透所有迷霧的安穩力量。他不再看南宮硯離開的方向,彷彿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認親風波從未發生。
他的世界裡,此刻只有懷中這個需要他守護的人。他擁著她,轉身,步伐沉穩地離開了這間充斥著精密儀器和命運轉折點的控制室。
身後,那張掉落的核磁共振膠片靜靜地躺在地上,上面清晰地映照出染染腦部的影像,一切正常。而另一場關於血脈與親緣的風暴,才剛剛在另一個維度悄然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