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琳琅滿目。精緻的廣式點心晶瑩剔透,香氣撲鼻的各式粥品熱氣騰騰,金黃的油條,小巧的燒麥,還有南宮燼極力推薦的蟹黃湯包……每一份都分量不多,但種類繁多,顯然是費盡了心思,想要滿足她一切可能的口味。
染染被範依瀾按在餐桌的主位旁坐下,看著眼前這滿滿一桌几乎要溢位來的關愛,心頭再次泛起酸澀的暖流。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個範依瀾特意放到她碟子裡的小巧玲瓏的蝦餃。
“嚐嚐這個,很鮮的!”範依瀾期待地看著她。
染染小心地咬了一口。鮮甜的蝦仁混合著筍丁的爽脆,在口中化開。味道很好,是她從未在養父母家享用過的精緻和用心。她嚥下去,抬頭,對上好幾雙緊張又期待的眼睛。
她努力地彎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剛才自然許多的微笑,輕聲說:“……很好吃,謝謝媽。” 這一次,“媽”這個字,似乎沒有那麼艱澀了。
範依瀾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卻是笑著的,連聲說:“好吃就好!好吃就好!多吃點!”
南宮燼立刻把那個熱騰騰的蟹黃包塞到染染手邊:“還有這個!這個超讚!小心燙!”
南宮曜適時遞過調羹:“沾點醋試試?”
南宮硯則不動聲色地把一碗溫熱的燕窩粥推到她面前:“粥也暖暖胃。”
南宮宸雖然沒說話,但目光一直溫和地落在她身上,看到她嘗試著又夾了一個燒麥,嘴角也微微上揚。
染染就在這樣“甜蜜的轟炸”下,小口小口地吃著。雖然胃口依舊不算好,吃的不多,但她努力地每樣都嚐了一點,對遞到面前的食物不再抗拒,甚至會對南宮硯關於她身體狀況的詢問輕聲回答幾句。
顧宴澤依舊安靜地喝著咖啡,看著這一幕。南宮峰坐在染染另一邊,話不多,只是偶爾給她添一點粥,或者在她嘗試了某樣點心後,沉聲說一句:“這個不錯。” 那份沉默的關懷,同樣沉甸甸的。
早餐的氣氛,不再像昨天醫院停車場那樣帶著濃烈的、幾乎要將染染淹沒的悲傷和彌補,也不再是昨晚別墅裡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今天的餐桌上,流淌著一種更加日常、更加溫暖的脈脈溫情。南宮家的男人們雖然性格各異,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又努力地表達著關愛。而染染,雖然依舊安靜,但她努力嘗試回應、努力融入的姿態,像一縷陽光,驅散了籠罩在這個失而復得的家庭上空最後一點陰霾。
當染染放下筷子,輕聲說“我吃飽了”時,範依瀾雖然還想勸,但看到她臉上確實有了一點血色,精神也好了些,便也滿足地不再勉強。南宮硯適時地遞上溫度剛好的花茶。
染染捧著溫熱的茶杯,看著身邊圍繞著的、一張張寫滿關切和喜悅的臉龐,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有細微的、不易察覺的暖流悄然滲透。
她依然不知道前路如何,復仇的火焰也未曾熄滅,但此刻,這份真實的、溫暖的、屬於“家”的煙火氣,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腳踏實地的安穩感。
她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掩了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但再抬起頭時,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南宮硯身上,輕聲問:“三哥……你下午……醫院忙嗎?” 這是一個主動的詢問,一個微小的、嘗試靠近的訊號。
南宮硯眼中瞬間亮起驚喜的光芒,溫聲道:“下午有個會診,不算太忙。染染有事?”
染染輕輕搖了搖頭,只是捧著茶杯,小口啜飲著溫熱的花茶,沒有再說話。但那個主動的詢問本身,已經足夠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心頭的喜悅又添了幾分。
顧宴澤放下空了的咖啡杯,目光掠過染染捧著茶杯、低垂著頭的安靜側影,又掃過南宮家眾人臉上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滿足和希望。他深邃的眼底,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悄然平息,歸於一片沉靜的守護。這個早晨,陽光正好,暖意漸生。
餐桌上的氣氛溫馨而融洽,染染小口啜飲著南宮硯遞來的花茶,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彷彿也熨帖了那些深藏的、冰冷的傷痕。範依瀾坐在她身邊,眼神幾乎無法從女兒臉上移開,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珍視和小心翼翼的探詢。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南宮峰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沉靜卻銳利地落在染染臉上。南宮宸擺放餐具的動作停下,南宮曜的溫和笑容斂去,南宮硯的關切眼神變得凝重,連最跳脫的南宮燼也放下了手裡的點心,屏息看向染染。
顧宴澤依舊在島臺旁,手中咖啡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但他身體的姿態似乎比剛才更沉凝了幾分,像一頭在無聲中繃緊肌肉的守護獸。
染染捧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一點白。那些刻意塵封的、帶著屈辱和冰冷的記憶碎片,因為這個問題瞬間翻湧上來。養母刻薄的咒罵,養父冷漠的忽視,蘇晚那高高在上、如同施捨般的眼神……還有林浩那虛偽的、帶著致命毒液的“深情”。
她深吸了一口氣,並非為了醞釀情緒,而是努力壓下心頭本能湧起的、想要退縮的寒意和恨意。溪姐說得對,要面對。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一張張寫滿關切和緊張的臉龐,最終落在範依瀾那雙盛滿心疼的眼睛裡。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輕,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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