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七日,烏列爾離開後的第二天。
林焰站在獨立實驗室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放晴的天空。雪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雪地上反射耀眼白光,把整個學院照得亮堂堂的。聖輝城冬天難得有這樣的好天氣,像是要把之前所有陰霾一掃而空。
實驗室工作臺上攤著幾份檔案,最上面是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今天早上來實驗室時,這封信就從門縫裡塞了進來,和上次匿名實驗紙條一樣,沒有寄信人,沒有落款,只有一行字和那個熟悉的圓圈套六邊形符號。
小心塔底。
只有四個字。
林焰拿起信又看了一遍。和上次匿名紙條一樣的紙張,一樣的墨水,一樣工整得像印刷體的字跡。這已經是這個神秘人第三次給他傳遞訊息——第一次匿名批註,第二次衰減率實驗資料,第三次就是這封小心塔底的警告。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知道衰減率,知道塔底異常,甚至知道他在秘密調查這些事——說明這個人不僅學術上和他有共同語言,還一直在暗中關注他,甚至在保護他。小心塔底四個字不是隨便寫的,結合上次去塔底取樣時感受到的那種奇怪精神共鳴,說明塔底確實有什麼危險的東西,或者說——有什麼教廷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
林焰把信夾進實驗筆記裡,和之前匿名紙條放在一起。
不管這個神秘人是誰,至少目前看來沒有惡意。這份提醒記下了,等這段時間風波過去會再去塔底看看,但不是現在——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門被輕輕敲了三下,兩短一長,是艾琳娜的暗號。
林焰走過去開啟門,艾琳娜走了進來。今天她穿了一件深紅色裙裝,外面套著黑色裘皮斗篷,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一些,但眼睛裡還是帶著一絲沒散去的紅血絲——顯然這兩天沒怎麼睡好。
有結果了?
艾琳娜點頭,從懷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工作臺上,檔案封面上印著教廷裁判所徽章,但火漆已經被拆開了,我讓王室情報人員分析了吊墜裡全部內容。除了你的檔案和異端觀察名單之外,還有這份——
她指著那份檔案,手指微微有些發顫:
我母親的延遲治癒指令原件。簽發人是當時的裁判所所長,也就是現在的紅衣主教,執行人簽字……是烏列爾·聖言。
林焰拿起檔案快速掃了一遍。
檔案內容很簡短,也很冰冷——一份標準教廷密令,上面寫著塞西莉亞王后涉嫌傳播異端思想、研究違禁魔法、動搖神權根基,經裁判所審議,決定對其執行延遲治癒,讓其在神恩照耀下自然迴歸聖輝,執行人一欄,烏列爾的簽名清清楚楚。
十一年前。
那時候艾琳娜才六歲。
你打算怎麼辦?林焰放下檔案,看著艾琳娜。
艾琳娜沉默了很久。她站在工作臺前,手指輕輕摩挲檔案邊緣,冰藍色眼睛裡情緒翻湧——有恨意,有痛苦,有悲傷,但最後所有情緒都沉澱下來,變成一種冰冷的、堅定的平靜。
暫時不公開。她說,現在公開這份檔案,只能打草驚蛇。教廷會推一個替罪羊出來,烏列爾也會被保護起來,甚至可能反過來咬我們一口,說檔案是偽造的。我們現在證據還不夠,而且……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林焰,眼神里帶著從未有過的決絕:
我要的不是僅僅把烏列爾拉下臺。我要的是整個教廷裁判所這種延遲治癒制度被廢除,我要的是所有被他們害死的人沉冤得雪,我要的是那些披著神的外衣做髒事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林焰看著她,點了點頭。
這才是他認識的艾琳娜——不是那個只會躲在後面提供情報的公主,是一個會隱忍、會籌劃、會為了目標等待最佳時機的復仇者。
他說,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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