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聖輝城的燈火像一條緩慢流動的河，從貴族區一直淌到平民區，最後在青苔巷那盞昏黃的藥鋪燈光裡打了個旋，融進了夜色裡。
林焰站在魔力之塔第十七層的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臺。
希爾薇婭已經走了。那個風系少女在聽完他那番壟斷知識就是壟斷權力的話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丟下一句你這個人啊，像個教書先生，便抱著一摞新整理的實驗記錄轉身離開了。
風系的人總是這樣，來無影去無蹤。
林焰收回目光，走到桌前坐下。
桌上攤著幾份檔案——革新派學生團體的課程安排、鍊金師協會改革派的合作意向書、人工合成魔晶的實驗資料彙總、還有一張艾琳娜派人送來的便箋，上面只有一行字：霜光學派首批學員已報到，共七人，其中兩人有混血血統。
他拿起那張便箋，指尖在混血血統四個字上停了停。
霜光學派。
艾琳娜終究還是走出了這一步。沒有依附王室，沒有依附他，而是以自己的名義，招收平民與混血的學員，建立一個以才能而非出身論高下的地方。
就像她當初拒絕他的全面庇護時說的那樣——我要的不是被保護，是能和你站在一起的資格。
林焰把便箋放下，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
挺好。
他拿起另一份檔案，是革新派學生團體的課程表。七月末了，從下個月開始，他每週要抽出兩個下午，給學生們講標準化提純工藝量產質量控制體系。
不是講原理，是講方法。
原理是他的，方法是可以教的。
就像他把標準化草藥炮製的方法送給老湯姆那樣——技術本身沒有善惡，關鍵在於它掌握在誰手裡，以及它是用來服務少數人，還是服務多數人。
教廷壟斷了神恩的解釋權，所以他們可以說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貴族壟斷了魔藥的生產與流通，所以他們可以定價格，可以決定誰買得起藥，誰買不起。
如果他把科學施法的方法攥在自己手裡，只教給少數幾個人，那他和教廷、和那些貴族，有什麼區別？
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的壟斷罷了。
林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確立期起步。
他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這個詞。
最初，他從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做一件事——證明科學可以解釋魔力，可以駕馭魔力，可以比古法做得更好。
後來他發現，光自己會沒用，得有人學得會，得變成一套可以復現、可以傳承的體系。
再後來，他又發現，光有體系也不夠，得變成產業，得讓普通人也能享受到技術變革的好處，不然就只是少數人的遊戲。
而現在，他走到了一個新的起點。
方法論必須可傳承、可產業化。
這不是施捨，不是慈善，是他選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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